那个清楚地知道他胃不好、右肩下雨天会疼、睡不着会擦旧怀表的女人。

那个被他处处防备、被他逼着让出布料、最后在火车站大雾里绝望问他“如果有那一天呢”的女人。

这段突如其来的回忆画面，瞬间塞满了他的脑海。

画面里，那张模糊的脸，一点点清晰起来。

眉眼、轮廓、绝望时的苦笑……严丝合缝地，变成了眼前苏半夏的脸。

顾怀山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半夏……”

病房里，我看着他，眼里没有恨，只有很深很深的疲惫。

“顾怀山，我最难过的，不是你十八岁喜欢过林婉清。而是你后来娶了我，却让我以为，我是你从始至终唯一坚定选择过的人。”

顾怀山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声音沙哑：“半夏，我爱你。”

我缓缓闭上了眼。

“可很抱歉，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病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顾母看着眼眶通红的顾怀山，又看了看面无血色的我，她走上前，轻轻握住我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安抚。

“半夏，妈不知道你们年轻时候到底有什么过节。”

“但这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这八年来，怀山对你的好，大院里谁不竖大拇指？他半夜起来给你洗衣服，你生病他急得几天几夜不合眼。”

“过去的事，咱们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我看着顾母斑白的鬓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是个好婆婆，可她不懂，有些裂痕不是“过去”两个字就能抹平的。

我忍下心中的酸涩，轻声开口：“可是妈，那是责任，不是爱。”

我见过了顾怀山真正爱人的样子，才明白，他对我的好只是出于对妻子的责任，是因为他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一旁的林婉清见状，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上前一步，微微低着头，声音柔弱又委屈：“半夏，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让你伤心了。”

“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省城那边的人欺负我孤苦无依……我但凡还有别的路走，绝不会来找怀山。”

“求求你，别因为我跟怀山离婚，要是那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这番话听着是道歉，字字句句却都在彰显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的丈夫。

我冷冷地看着她那张泫然欲泣的脸，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厌倦。

“你不必说这种话，我想跟他离婚，也不全然是因为你。”

“半夏……”顾怀山眼底满是痛楚，还想再说什么。

我别过脸，不再看他：“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顾母叹了口气，拉着还想说些什么的林婉清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