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片刻，忽然问：“程大人奉命巡查旧案，是否也要回京复命？”

程巡按道：“是。”

“但本官尚需押送人证与物证，不会走得太快。”

我抬眼。

“那民女可否随大人同行？”

罗县令跪在地上，脸色灰败。

白玉娘被按住肩膀，仍旧死死瞪着我。

程巡按沉默了片刻。

“可以。”

“但你要明白，随本官同行，便等于站到明处。”

“侯府的人会知道账册在你手中，也会知道你要救沈承岳。”

我轻声道：“我已经在明处了。”

从侯府退亲那日起，满京城都看见了我的狼狈。

他们笑我命薄，笑我被弃，笑我被父亲送走。

可若我注定要被人看着，那不如让他们看清楚。

我沈知遥不是谁丢在雨里的破伞。

我也不是被侯府一句话便踩碎的泥。

回到秦家时，已近三更。

外祖母坐在堂屋里，久久没有说话。

我跪在她面前。

“外祖母，我不孝。”

她看着我，眼眶微红。

“你与你娘一样。”

“平日看着安静，骨头里却硬。”

她起身进屋，取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里是一支银簪，一枚玉佩，还有一封泛黄的信。

“这是你娘临终前留下的。”

“她说若有一日你不得不走这条路，便把信给你。”

我的手一颤。

“母亲早知道？”

外祖母摇头。

“她只是怕。”

“怕秦家的旧账害了你，也怕世道太黑，没人替苦过的人说话。”

我拆开信。

母亲的字迹映入眼中。

遥遥，若你看见这封信，想必已长大成人。

娘愿你一生平安，不必争，不必斗。

可若有人欺你至此，你也不必退。

秦家女子，可温良，亦可持刀。

泪水砸在信纸上，我慌忙用袖口去擦。

秦砚舟站在门外，别开脸，声音有些哑。

“明早我跟你去。”

我抬头。

“不行。”

他看向我。

“你说不行就不行？”

我哽住。

他走进来，把那根短棍往桌上一放。

“清河到京城的水路，我比你熟。”

“谁家船快，哪处河湾能藏人，哪座渡口有黑店，我都知道。”

“沈知遥，别总把自己当孤家寡人。”

舅舅也咬牙道：“我也去。”

舅母红着眼骂他。

“你去什么去，家里不要了？”

外祖母抬手止住众人。

“青山留下护家。”

“砚舟陪遥遥走。”

“采萤也去。”

我猛地抬头。

外祖母握住我的手。

“你不是被送回乡下避祸的可怜孩子。”

“你是秦家和沈家一起护出来的姑娘。”

“如今，该你去把你父亲接回来。”

天快亮时，我收好账册与密信。

院中雾气未散，舅母给我披上厚披风，眼泪一颗颗掉。

秦砚舟牵来马车，嘴里还不饶人。

“哭什么，又不是去送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