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拜帖的手,猛地收紧。
纸张的边缘,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他还是来了。
亲自来了。
我走到门口。
隔着朱红色的府门,我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外面罩着一件玄色的披风。
身形清瘦,面色也确实有些苍白。
看起来,倒真像大病初愈的样子。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京城繁华的街景。
他却仿佛与这世间的喧嚣格格不入。
清冷,孤高。
一如三年前,我初见他时的模样。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的眼神很沉。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先开了口。
声音有些沙哑。
“姬姒宛。”
“你清减了。”
我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主宰我三年人生的男人。
“听说,你嫁得很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
“夫君也很……爱护你。”
他刻意加重了“爱护”两个字。
我终于开口。
“有劳太傅挂心。”
“我很好。”
“是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
逼人的气势,让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那你的夫君,恐怕不太好。”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科举舞弊,欺君罔上。”
“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攥紧了拳头。
“他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也不是他说了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
“是我说了算。”
“姬姒宛,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跟我走,还是不走?”
“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就让他,从都察院的大牢里,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窒息。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笑了出来。
隔着那道象征着身份与界限的朱门,浅浅一笑。
“嬴怀卿。”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走?”
“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活命,抛弃我的丈夫?”
“你是不是忘了。”
“当年,是你亲口对我说的。”
“我这种人,朽木难雕,不堪教化。”
“随便嫁了,便是最好的归宿。”
“怎么?”
“如今,你后悔了?”
我的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狠狠地扇在了嬴怀卿的脸上。
他脸上的那抹冰冷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错愕、羞恼和阴鸷的复杂神情。
他死死地盯着我。
那目光,像要将我凌迟。
“姬姒宛。”
他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他?”
“你敢。”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太傅权倾朝野,有什么是不敢的。”
“只是,我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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