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跑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面前是一片荒地。

没有吊脚楼，没有祭坛，没有寨门。

季念芜住的那栋吊脚楼不见了。

他住了三年的那个院子也不见了，连寨门口那块大石头都不在了。

风吹过来，草哗哗地响，什么都没有。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渡蹲下来，用手扒开杂草，想找到一点痕迹。

泥土是新的，碎石是新的，连草根都是新的。

好像这里从来就没有人住过。

他不信。

第二天一早，沈渡去了当地的文旅局，跟工作人员说要查云涧寨的资料。

工作人员翻遍了所有的档案，摇头说：“黔东南从来就没有一个叫云涧寨的苗寨。”

沈渡不可置信，拿出相机想翻照片给工作人员看。

他的手却忽然僵住了。

相册里全是空白的。

不是照片被删了，而是那些位置显示的是灰色方块，点开什么都没有。

他往下翻，一张一张地翻，翻到手都抖了。

他记得自己拍了上百张照片，可是现在，全都没了。

包括那张——他拍下的第一张季念芜。

她站在吊脚楼前，阳光落在她脸上，她不太会笑，嘴角弯得很小心。

他当时觉得，这个人怎么连笑都像在害怕。

现在那张照片也没了。

沈渡关掉手机，站在文旅局门口，半天没动。

他回到了郎德上寨的寨口。

天又黑了。

他站在那里，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季念芜最后说的话——“沈渡，这才是真正的两清了。”

他当时以为她在说放他走。

现在他才明白，季念芜说的“两清”，不是放他走。

是连她自己，都从他生命里彻底抹掉了。

她不要他记得她。

不要他找她。

不要他的生命里留下任何关于她的痕迹。

照片没了，寨子没了，人也没了。

干干净净，像她从来就没来过。

沈渡攥着空白的相机，手指抖得快要握不住。

天色完全暗了，寨口亮起了篝火。

一群游客拉着他要参加篝火晚会，他挣不开，被推推搡搡地带进了人群里。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笑得很热闹。

沈渡冷着脸想走，目光扫过人群，他整个人定住了。

火光另一边，一个女人穿着苗服，正低着头拨弄手里的银饰。

火光一晃一晃地照着她的脸。

眉眼，轮廓，嘴唇，连低头时脖子微微弯着的弧度，都是他闭上眼睛就能画出来的样子。

是季念芜！

沈渡推开人群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个女人的手腕。

女人受惊抬头，火光映在她脸上。确实是一模一样的脸。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怯生生，没有小心翼翼，只有冷。

沈渡喉咙发紧，喊了一声：“季念芜。”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手腕，抬起头，二话没说，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