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顾衍之看着她的脸。

这张他看了二十多年的脸。

兄弟的脸。

他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打架、一起喝酒的兄弟。

他忽然觉得陌生。

“你说你是我兄弟。”

“你说她抢了你的位置。”

“可是知夏，这四年，是你把她从我身边推走的。”

“你让我以为她在发疯。”

“你让我取消婚约。”

“你让我把她当成一个随时会伤害你的疯子。”

“她什么都没做。”

“是你，一步步把她推到了死路上。”

林知夏的哭声停了。

她愣愣地看着顾衍之。

“我是太爱你了......”

“你爱的方式，是让她死。”

顾衍之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林知夏在身后尖叫。

“顾衍之！你站住！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没有回头。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病房里，林知夏的哭声越来越小。

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顾衍之回到太平间时，天已经亮了。

走廊尽头透进来一束惨白的光，照在冰冷的铁门上。

他推开门，走到那张不锈钢推车前。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烧焦的手。

骨骼硌着他的掌心，粗糙、冰冷、坚硬。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晚晚。”

他声音沙哑。

“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他。

他低下头，看见那只手的无名指上，那枚变形的戒指卡在焦黑的指骨间。

他用最轻的力气，把那枚戒指取了下来。

戒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用袖口一点一点擦干净。

然后，他把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

就像四年前，他替她戴上时一样。

“你以前说，这枚戒指是定制的，正好是你的尺寸。”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现在，正好是我的尺寸了。”

他站在太平间里，站了很久。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四年前，他跪在病床前，把这枚戒指戴在她手上。

她笑着说：“顾衍之，你以后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就把这枚戒指扔了。”

他说：“我要是对不起你，我就把顾家扔了。”

三年前，林知夏第一次住进顾家。

沈晚站在客厅里，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天晚上，她把自己的东西从主卧搬到了次卧。

他当时没在意。

后来，林知夏开始半夜打电话来。

每次都有理由。被人跟踪了，家里停电了，猫生病了。

他每次都会出去。

沈晚每次都会说同一句话。

“你去吧。”

他以为她不在乎。

他以为她“懂事”。

直到现在，他站在这间冰冷的太平间里，一遍遍回忆那些画面，才终于明白——

她不是不在乎。

她只是一次次把话咽了回去。

而他，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她。

林特助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顾总，董事会那边......”

“我知道了。”

顾衍之打断他。

“把所有资产都捐了。”

“顾家的、我名下的、所有不动产和股份。”

林特助愣住了。

“顾总，您......”

“捐给儿童福利机构。”

顾衍之转过头，看着推车上那张白布。

“用她的名字。”

他走出太平间，走在清晨空荡荡的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那枚戒指上。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他跪在病床前，把这枚戒指戴在她手上时的画面。

她说：“顾衍之，你以后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就把这枚戒指扔了。”

他说：“我要是对不起你，我就把顾家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