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冷风催寒风雪夜催人隆冬腊月,关外的北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卷着雪沫子,
横扫大地与山野。灰蒙蒙的云雾包裹着远处连绵的山梁,把天地染成一片灰色。
碎雪被狂风卷起,漫天扑洒,寒气钻入衣领,冻得人连呼吸打颤。山坳深处的高家坳,
不过几十户人家,土坯矮房错落有致。屋顶覆着厚雪,房屋与大地上的白雪融为一体,
只有烟囱里升起缕缕细烟飘出檐角,瞬间就被狂风扯得无影无踪。屋外静得吓人,
唯有风穿过大地、雪沫子打枯枝的呜咽声,在空旷荒原里回荡,
“呜呜……呜呜呜呜”透着说不尽的寒凉与凄寂。村里的车把式高老成,年三十岁,
生性敦厚实诚,赶了十几年马车。附近的山路,平坡,他赶的马车走的又快又平稳。
乡邻走亲、拉货、连夜送急病之人,都去找他。他赶车稳当,待人厚道,从不欺瞒乡里,
十里八乡口碑极好。他家生活不富裕,却日子安稳。妻子王氏秀娥,温婉贤淑,勤俭持家,
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帖利落。膝下独子小名石头,刚满十岁,俗话说;七岁八岁讨狗嫌,
小小年纪也不例外,但他懂得体恤父母,闲时拾柴喂鸡,从不顽劣惹祸。这日傍晚,
天色渐渐黑如浓墨,风雪反倒越刮越猛。院门外忽然响起急促拍门声,
伴着焦灼的哭喊:“老成兄弟!老成兄弟在家吗?求你快开门呀!”屋内油灯摇曳,
秀娥正坐在炕沿,就着昏黄灯火给石头缝补着锦鞋。听得门外呼喊,她心头陡然一紧,
抬眼望向院门,眉间瞬间拢起忧色。这般风雪封门的寒夜,寻常人家早已闭门在家,
谁会冒着夜晚的寒风登门?高老成刚在牲口棚添完草料,拍落满身雪沫进屋,
闻声立刻应道:“在呢!别拍了,来啦!来啦!”打开木门的一瞬,张老汉急急进了门,
“大哥,你这是有啥事?咱进屋说。”他拉着张老没推门进了房中,房门一开,
刺骨的寒风裹着雪沫直灌而入,油灯火苗猛地一晃,险些熄灭。门口站着邻居张老汉,
满身是雪,眉眼冻得发紫,满脸惶急,不住地搓手跺脚。“老成兄弟,求你行行好!
我家老母亲突发心口疼,人事不省,村里郎中束手无策,得连夜送往镇上药铺去看病!
这冰天雪地的,几十里的路,没人乐意夜里赶车,唯有你赶车地道,求你辛苦一趟,
救救我老娘!”狂风嘶吼着敲打着窗户,枯枝被吹得咯吱乱响,似要折断崩裂。
高老成抬眼望向黑乎乎的夜色,风雪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冬天的路冰雪覆盖,特别打滑,
河道也凶险,今夜出车,实在是不想涉险。可望着张老汉泪眼哀求的模样,又人命关天,
他又于心不忍。高老成沉声道:“救人如救火,你先回去收拾物件,我套好马车马上就到。
”张老汉千恩万谢,顶着风雪匆匆离去。高老成掩上院门,秀娥快步上前拉住他臂膀,
眼底满是惶恐:“他爹,今夜风雪太大,夜路又不好走,冰河更是暗藏凶险,咱推了吧?
这大晚上的犯不着。”关外冬夜,数九的天气能冻僵骨肉,一旦困在旷野山坳,
便是九死一生。秀娥心里慌得发紧,一股莫名的不安,沉沉堵在胸口。
高老实轻轻拍了拍妻子微凉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坚定:“秀娥,都是街坊邻里,
人家性命攸关,求到咱头上,我咋好回绝?我赶了多么多年的车,什么风雪山路没走过,
慢行稳赶,多加小心,放心没事。”“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秀莲眼眶泛红,还想再劝。
“别担心,你在家看孩子吧,大冬天的孩子一个人在家不行。”李老根打断她,
转身取来厚棉袄、带上遮耳棉帽、裤腿用布条裹好,一层层穿戴严实,“我穿得严实,
送完人,我马上回来,半夜便能到家。你关好门窗,给我留着门就行,石头都睡了,
你也不用等我。”十岁的石头裹着棉被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高老成弯腰摩挲儿子稚嫩的脸颊,咧嘴笑了笑。高老成转身来到马棚,套上车辕,
备好马鞭,收拾妥当,赶着马车出了院门。家中老红马温顺耐劳,随他一起多年,
通人性、识路途。他又取了一盏防风马灯,以备暗夜照路。秀娥一路送至院门口,
寒风掀动她的衣襟,一遍遍细细叮嘱:“路上千万要慢点,千万别贪快赶路;过河千万留神,
冰面看不真切,绝不能贸然踏上去。到了镇上送完人赶紧往回走哈,夜里天冷,
别在外面耽搁太久。”“嗯,知道了,快回屋吧,别冻着孩子。”高老成摆摆手,
抬身上车辕,低喝一声“驾”。枣红马踏着厚厚的积雪哒哒迈步,车轮碾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渐渐没入茫茫风雪中。秀娥立在门口,望着丈夫的背影被风雪一点点吞没,
心头那股不安却越发浓重,像坠了一块寒冰。直到再也望不见车马踪影,才裹紧衣襟,
小跑着进了屋门。秀娥脱鞋上炕,吹灭油灯,躺下身搂着儿子,扯了扯被子,强压心底慌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这一夜,风雪越刮越猛。狂风拍打着窗户,
雪花覆盖了小路、田野、河道,天地一白,分不清路径与沟壑。屋内漆黑一片,
炭火只剩余温。秀娥搂着儿子睡在炕头,“媳妇儿,我回来了。”高成实站在炕沿跟前。
秀娥忙起身点灯。可一看,屋里没有高老成的身影,可她是真真的看见他就站在屋里。
难道是梦?天已大亮,秀娥起身给孩子的早饭,时不时侧耳听听门外的动静,
从早上等到深夜,盼着熟悉的马蹄声,盼着有个人推门而入,终究只等来满院风雪,
杳无音讯。第二章:冰雪寒夜风雪埋孤魂高老成赶着马车,顶着漫天风雪往镇上而去。
寒风如针一般,刺透衣料,扎得皮肉生疼。雪粒子打在车篷上沙沙作响,天地间苍茫一色,
唯有马蹄踏在雪地上、车轮碾过冰碴的声响,在旷野里孤寂——回荡。
半个时辰后赶到张老汉家。张家几人把老母亲裹得严严实实,垫好被褥,小心翼翼扶入车厢。
张老汉随行同往,一路陪护老母亲去镇上求医。“老成兄弟,辛苦你冒雪赶路。”“张大哥,
不必客气,坐稳了扶好大娘,路滑,我慢点赶车。”高老成握紧马鞭,
马车朝着镇子方向缓缓行去。从高家坳到镇上,需要沿山脚绕行,
中途必须经过一条宽阔的河道。平日里河水很深,有渔船可以通行;隆冬时节河面冰冻住了,
车马行人都可以从冰面穿行。夜色浓稠如墨,四下漆黑难辨。高老成手提马灯,
昏黄微光仅能照见身前几步之地。远山近树全被白雪掩埋,风雪迷眼,
老红马不时驻足打着响鼻,透着几分怯意。高老成心里明白,今夜风雪太大,
冰面被厚雪遮盖,底下冰层厚薄难测,处处暗藏凶险。只是救人心切,没有绕路的捷径,
只能咬咬牙继续赶路。马车颠簸慢行接近二个时辰,高老成勒住缰绳停下马车,
随行的人连忙跳下车,走到临街的一家医馆门前,抬手轻轻叩响了木门。夜色寂静,
屋内半晌才有了动静,郎中端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火映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吱呀一声拉开院门。众人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将张老汉的老母亲从马车上小心翼翼抬下,
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晃动惊扰了病弱的老人,慢慢扶着走进了医馆内间。
郎中将油灯搁在桌案上,上前仔细打量老太太的面色,见她面色萎黄、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便伸手轻轻搭上手腕,凝神屏息细细诊脉。片刻过后,郎中松开手,眉头微蹙,
神色已然摸清了病情。他转头看向一旁焦急等候的三人,沉声开口,
直言老太太身子亏虚、旧疾缠体,路途奔波又加重了病症,不宜再辗转劳顿,
索性留在医馆暂住静养,方便每日施针抓药、随时观察调理,也好安心医治。
留下一人照看老人,张老汉随高老实的马车也折返回家。马车行至河边。河面一片素白,
积雪盖了冰面,看不出半点裂痕。马车行至河边,因为风吹的原因,
水冻了一层又一层成了大概半尺高的冰棱子。车没有上去,高老成提着马灯,勒住马缰,
跳下车辕,踩着积雪走近河边细细察看。风雪迷目,视野极差,
只能依着旧日记忆辨出过河路径。伸脚轻踢冰面,冰层坚硬,一时看不出异样。
他牵马调转一下方向,准备选个低一点的地方过去。“老成兄弟,能过去吗?
”张汉子探出头急问。“看着没事,我找一处矮的地方慢慢过。”高老成重新坐回车辕上,
轻挥马鞭,老红马缓步踏上冰面。老马小心翼翼一步一挪,车轮碾过冰雪,
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起初安稳无碍,马车走过河正中,眼看便要踏上对岸。
骤然一声刺耳的“咔嚓”裂响,划破寒夜!脚下冰层陡然崩裂蔓延,
冰冷的河水顺着裂口汹涌上涌。整片冰层轰然塌陷,根本承载不住车马的重量。“不好!
”高老成急扯马缰绳,想要后退,可惜已经迟了。连人带马带车,齐齐随着崩裂的冰层,
直直坠入刺骨冰河中!冰水瞬间裹挟周身,寒意穿透皮肉,直刺骨髓。马车倾斜翻倒,
张老汉惊呼一声,随车厢跌入寒水。枣红马惊慌嘶鸣,在冰冷河水中拼命挣扎。河水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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