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是被疼醒的。不是那种尖锐的、像刀割一样的疼，

是钝的、沉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疼。她躺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泥土，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整天。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坐起来。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但她还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她靠在那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闷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白虎还在。

她能感觉到它——蜷缩在意识的最深处，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它碎了，但没有消失。

十二年的共存让它的碎片和她的灵魂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白虎、哪块是她自己。

清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白色的中衣已经变成了褐色——干涸的血、泥土、草汁混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她的头发打结了，脸上黏糊糊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是血。她需要水。需要食物。

需要一张床。但她最需要的是：弄清楚林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姐姐为什么要把她送进密道？

母亲还在不在？林家其他人怎么样了？她必须回去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清宁撑着树干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她站了一会儿，等眩晕感过去，

然后开始往林家的方向走。她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林家的宅院。

围墙还在，大门还在，门口的灯笼还亮着。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清宁注意到一个细节——门口的守卫换了。以前是林家的家丁，

穿着灰色的衣服；现在是穿着黑色盔甲的士兵，腰间别着皇家的令牌。皇家已经控制了林家。

清宁的心沉了下去。她没有从正门进去。她绕到宅院的东侧，那里有一道矮墙，

是她小时候翻墙出去玩的地方。墙头上长满了爬山虎，正好可以掩护。她翻过墙，

落在后院里。没有人。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以前这个时候，

仆人们应该已经开始忙碌了——扫地的、打水的、准备早膳的。但现在，整个后院空荡荡的，

像一座死宅。清宁贴着墙壁往前走，经过厨房、柴房、杂物间，都没有人。

她走到内院的时候，终于听见了声音。是哭声。很轻，像被捂住了嘴。清宁循着声音走过去。

声音是从祠堂传来的——林家的祠堂，供奉列祖列宗的地方。祠堂的门关着，

门口站着两个黑衣士兵。清宁躲在廊柱后面，等了一会儿。一个士兵打了个哈欠，

跟另一个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一起往远处走了几步，去墙角解手。机会。

清宁从廊柱后面闪出来，猫着腰跑到祠堂的窗户下面。窗户是从里面锁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