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调解书生效，付款期限三十天。

那三十天，我照常开店，照常接单，账本的日期一页一页翻过去。念念问过我一次：「爸爸会给钱吗？」

「会的。」我说，「他不给，法院会给。」

第三十天，账上只到了一半。

我给高建军打电话，他说：「公司资金有点紧，再宽限两个月。」

「调解书不是借条。」我说，「没有宽限这回事。」

「沈照，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很疲惫，还带着一点惯常的不耐烦，好像我还是那个他说两句就会心软的人。

「绝？」我问他，「当初你给我十万块让我滚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绝？」

周一，林岚替我申请了强制执行。

材料递上去之前，她又跟我确认了一遍：「想清楚，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任何转圜了。」

「从他在阳台打电话那天起，就没有转圜了。」

法院的效率高得出乎意料。他的工资卡先被冻结。那套房登记在他妈名下，林岚另案起诉，他转进去的那部分出资，跟着查封了。

那天晚上，门铃响了。

开门，是婆婆。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苹果和香蕉，都是挑好的。

十五年了，她第一次给我提东西。

「照照。」她站在门口，没进来，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妈以前有对不住你的地方。那个房子......法院一封，妈晚上睡不着觉。你看，能不能......」

「妈。」我打断她，「查封的是高建**移的那部分出资，不是您的养老钱。法院算得清清楚楚，我一分没多要。」

「可那房子......」

「房子还是您的名字。」我说，「他欠我的钱还清，查封自然解开。他要是不还，那是他的事，不是法院的事，更不是我的事。」

她站在门口，水果提手勒得手指发红。

我往屋里让了让她，她没进，眼睛却往屋里瞟。瞟到玄关墙上念念的奖状，瞟到客厅里新换的沙发。

这个家没有她儿子了，反倒比以前亮堂。

「照照，一日夫妻百日恩......」

「妈，我伺候您两年的时候，您跟我讲过恩吗？」

她不说话了。

我接过那袋水果，放到玄关柜上：「水果我收下了，念念爱吃香蕉。您回去吧，天冷。」

关上门，**在门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不是痛快。说实话，看着一个老人低声下气，我心里也不好受。

可这一步不能让。让了，我这十五年就真成了笑话。

一周后，尾款全部到账。

银行短信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揉面。看完那串数字，我擦了擦手，接着揉。

钱到账了，事就了了。十五年的账，两清。

我把钱分成三份：一份存念念的教育金，单独开户；一份工作室的周转金；一份，我给自己开了个户，写上我的名字。

办完手续出来，我给自己买了件大衣，驼色的，一千八。以前买衣服，我看的第一个是吊牌，这次我看的是镜子。

镜子里的人，腰板挺得直。

回家路上，我给我妈转了五千块。这次她没退回来，收了，回了两个字：懂事。

我盯着那两个字，笑了半天。

林岚来店里验收成果，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着我新做的栗子糕，看着我记账。

「这糕不错，甜度降了。」她点评完，忽然说，「对了，还有个事。他单位纪委找他谈话了。」

我记账的笔停了一下。

「怎么回事？」

她放下栗子糕，掸了掸手上的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