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一个入职两个月的00后新人举报到劳动监察部门，说我强迫全公司国庆加班。真相是，

公司放十天假，自愿到岗的给三倍工资加八千块现金奖励。他对着手机镜头挤了两滴眼药水，

哭诉自己"拿青春换老板的游艇"。全网喊打喊杀，恨不得把我挂路灯上。我笑了。

既然你们替我的员工做了选择，那我就成全你们。国庆十天，公司断电封门，

连只蟑螂都别想加班。通知发出去五分钟，那些攒着劲儿想挣钱还房贷的员工，

差点把我办公室的门框给卸了。……第一章国庆节前一周，

我把六十多号人全叫进了大会议室。"今年国庆，公司放十天。"底下一阵低呼。法定七天，

我多给三天，不扣薪，不调休。我等了两秒，接着说。"假期期间，办公区照常开放，

水电空调全开。""员工可以根据个人情况，自愿报名到岗。""到岗期间，

按三倍工资计算。""累计满三天的，除了三倍工资之外，公司额外发八千块，

算'冲刺奖金'。"会议室像烧开了的锅。几个背着房贷的老员工，

恨不得当场把报名表给吞了。"苏总万岁！""妈的，终于能把信用卡窟窿堵上了！

""我报名，三天不够，我加满！孩子明年上幼儿园，学费差一截！"我看着他们脸上的笑，

心里也舒坦。我开公司的原则就四个字，钱给够，活干好。想拼的人，我给舞台和真金白银。

想歇的人，我给远超法定标准的假期。各取所需，谁都不亏。一片热闹里，

有个声音硬生生插了进来。"苏总，我有不同意见。"方晨。二十三岁，入职两个月，

连试用期都没过完。他站起来，表情严肃得像在开新闻发布会。"您这个方案，

本质上就是在制造焦虑。""大家嘴上说自愿，可看到别人报名了，谁还敢不报？

""这不就是变着法儿逼我们加班吗？"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我看着他，语气很平。

"方晨，公司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加班不加班，完全看个人意愿，没人盯着你。

""这个政策的初衷，是给那些手头紧、确实需要多挣点钱的同事一个机会。""你想休息，

十天长假，好好享受，没有任何人会因此对你有看法。"方晨脖子一梗。

"但您的导向就有问题！""您是老板，您应该鼓励我们追求工作和生活的平衡，

而不是用钱来引诱我们牺牲健康！"我不想在全员面前跟一个实习生拉扯。

"这是公司的最终决定。散会。"散会之后，老员工们排着队去我助理小夏那里填报名表。

队伍排到了走廊尽头。我泡了杯茶刚喝一口，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方晨。他一脸正气，

站在我桌前。"苏总，我正式要求您撤回这个方案。"我放下杯子。"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为了全体员工的权益！"他挺直了腰板。"您不能用钱来绑架大家的假期！

"我盯了他三秒。"你可以选择躺着，但你管不了别人想站起来挣钱。""出去。

"方晨愣住了，大概没料到我这么干脆。他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门关得很重。

我端着茶杯去茶水间续水。还没走到门口，里面的声音就飘了出来。方晨的。"吴姐，

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她就是认钱不认人，拿员工当牲口使！"接话的是吴丽萍，

公司行政主管，四十二岁，工龄比我创业的年头还长。业务能力逐年下滑，

搅事儿的本领逐年攀升。"小方，你做得太对了！"吴姐压低了嗓门，但兴奋劲儿藏不住。

"就得有你这种年轻人，敢跟资本家硬刚！""你放心，姐挺你！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

该让广大网友来评评理！"我端着空杯子，无声地退回了办公室。快下班的时候，

我从玻璃隔断里看到方晨的工位。他把手机支在桌上，调好了角度。然后低下头，

从抽屉里摸出一瓶眼药水，往眼睛里挤了两下。再抬头的时候，整个人脱胎换骨。疲惫，

委屈，隐忍，脆弱。演技炸裂，建议他转行。他对着镜头，

用一种快哭了但又在努力忍着的语调，开始录。我关上百叶窗，没再看。第二章当天晚上，

一条视频冲上了全平台热搜。标题触目惊心。"国庆被强制'自愿'加班，

老板说不来就是不上进。"视频里的方晨，红着眼眶，声线发颤。

"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我只是想放个假回家看看我妈。""可是老板说，

三倍工资加八千块红包，多好的机会，不来的人就是没有上进心。""好机会？

""这是拿我的命换来的。"中间穿插了几段会议室的偷录。

我那句"这是公司的最终决定"被单独截了出来。配上方晨满脸泪痕的特写。

效果堪比催泪弹。评论区在五分钟之内沦陷了。"二零二五年了还有这种血汗工厂？

""这种老板就该被挂起来游街！""兄弟，你该去劳动局告她！我帮你查电话！

""转发了，让全网都看看这个女魔头的嘴脸！"我的手机从晚上十点开始就没停过。

合作方打来的。供应商打来的。陌生号码打来的。我关机了。第二天早上七点，

我到公司的时候，门口已经堵了一圈人。扛摄像机的，举话筒的，

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在直播的网红。"就是这家公司！""大家看到没有，

这就是那个逼员工国庆加班的黑心公司！"我低着头挤过人群，进了大门。刚坐下，

小夏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苏总，坏了。"她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我看到那条视频的转发列表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陆远。我亲手带出来的设计总监。

两年前，他为了给老家的父亲做心脏搭桥，借了十五万的网贷。利滚利，

滚到二十多万的时候，催收的电话打到了公司前台。是我，私人掏了二十三万，

帮他把窟窿填上了。我只跟他说了一句，好好上班，这钱不用你还。此刻，

他转发了方晨的视频。配了四个字。"身不由己。"我把手机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

小夏站在旁边，脸都白了。"苏总……"我摇了摇头。方晨和吴姐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了。

吴姐走在前面，脸上挂着一种"我是来调停的"的假笑。"苏总，您看这事闹的。

我也说了小方，年轻人太冲动。""但话说回来，舆论已经这样了，您要是不服个软，

这公司还怎么开下去？"方晨站在吴姐身后，扬了扬手机。屏幕上是他那条视频的数据。

三千万播放。"苏总，全网都站在我这边。"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让我反胃的得意。

"我建议你现在就取消加班政策，公开跟全体员工道歉。"他往前凑了一步。"不然，

劳动监察大队的电话，估计已经在路上了。"门又被推开了。小夏脸色惨白地举着座机话筒。

"苏总，人社局来电话了，说收到了群众举报，今天下午派人来检查。"方晨笑出了声。

"听到了吗？我这是替全公司的人说话。"我没看他。我的目光落在小夏递过来的平板上。

方晨那条视频下面，一条匿名评论被顶到了最高。头像是空白的，昵称叫"行业良心"，

标签写着"该公司内部员工"。"别洗了。我就是里面的人。那个加班报名表，

是行政主管拿着考核表，一个工位一个工位按着头签的。谁不签，下个月绩效直接D。

你们猜猜谁敢不签？"底下全是附和。"就知道是这样，哪有什么自愿。

""楼主小心被打击报复啊！""这种公司就该查封！"我把平板扣在桌上。

方晨在那儿等我表态，眼睛亮得发光。第三章方晨和吴姐走后不到二十分钟，

我的私人手机响了。赵明远。我最大的客户，盛远地产的老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苏楠，网上那事我看到了，

你们公司不会真出什么问题吧？""我们那个楼盘年底要开的发布会，方案还在你手上呢。

""要是你这边……不稳定，我得提前做个预案。"翻译一下：你要是崩了，我就找别人。

我笑了笑。"赵总放心，十月中旬之前方案一定交到您手上。""那就好，那就好。

"他挂了电话。我刚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周建华。我大学同学，

也是公司的外聘顾问，平时不怎么来，今天专程赶过来。他一**坐进沙发，翘着二郎腿。

"我说苏楠，你是不是脑子有坑？""一个实习生而已，试用期都没过，开了不就完了？

""你跟他废什么话？"我坐在办公桌后面，转着签字笔。"开了他，网上怎么说？

""'**员工遭资本家报复性辞退'，你帮我想想这个热搜好不好看？"老周噎住了。

"那你总得做点什么吧？公司官微底下全是骂你的。""我在想。""想什么？

""想怎么让他们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老周看我的表情，坐直了。"你要干嘛？

"我没回答。"老周，你帮我查一个事。那个匿名发帖的'行业良心'，IP能追到吗？

""找个技术的朋友帮你查查，应该不难。"老周拿出手机。"这个帖子几万赞了，

你怀疑是谁？"我没说话。老周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下午两点，人社局的人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态度倒是很客气。小夏全程陪同，

把加班报名表、工资表、福利制度文件、公司章程全摆了出来。检查了两个小时，

没发现任何违规。为首的那个工作人员临走的时候，对我说了句。"苏总，

你们的福利制度确实超出行业标准。但网上舆论不太好，建议你们做好员工沟通工作。

"我点头。他们走了之后，方晨从工位上站起来，脸上的笑有点僵。

他大概以为劳动监察来了会直接给我下整改通知，甚至罚款。没想到什么都没查出来。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转身在工位上开始打字。十分钟后，他的社交账号上多了一条动态。

"劳动监察今天来了，走了一圈就走了。水很深，大家自己品。

"底下又是一片"懂了"的回复。我关掉了网页。转身拿起内线电话，拨了行政部的分机。

"通知下去，后天上午九点，全体员工大会。""议题是什么？"小夏问。我顿了两秒。

"国庆假期最终安排。"第四章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公司的氛围变得很微妙。

想加班挣钱的人坐立不安。支持方晨的人洋洋得意。

方晨本人则进入了一种"历史人物"的自我认知状态。

他在茶水间给围过来的几个新员工讲述自己的"**经历"，语气像在拍个人纪录片。

"我一开始也怕的，真的。万一她报复呢？""但我想了一晚上，这种事如果没人站出来，

以后只会更过分。""我必须站出来。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们。

"旁边有个95后的设计师忍不住问了一句。"方哥，

可是我真的挺想加班挣那个钱的……"方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

你被PUA了你知道吗？""你以为你想加班，其实是她通过金钱手段操控了你的认知。

""等你觉醒了，你会感谢我的。"那个设计师的脸上写满了四个字：谢你个头。

吴姐也没闲着。她在公司的老员工圈子里穿梭，一会儿拉着这个低声耳语，

一会儿拽着那个角落密谈。"我跟你说，苏楠这次是真慌了，后天那个会，

八成就是来道歉认怂的。""你想啊，网上闹成这样，客户都打电话来问了，她扛不住。

""到时候你们别急着表态，让她多低一会儿头，以后咱们的日子好过一点。

"有几个老员工听了直皱眉。财务部的老张私下找到小夏。"小夏，苏总到底什么意思？

我下个月房贷一万二，全指着这个加班费呢。"小夏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她只能说："老张，后天您就知道了。"老张叹着气走了。当天晚上，

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很晚。手机屏幕上，方晨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了五千万。

各种营销号、法律博主、情感博主都在蹭这个热度。

有个粉丝三百万的博主做了一期专题视频，

标题叫"当代资本家的遮羞布：'自愿加班'的一百种话术"。我的名字被打上了马赛克，

但评论区全是"苏楠""晨曦文化"。没有人在意真相。他们在意的是一个好故事。

一个"年轻人挑战资本家"的好故事。一个"正义战胜邪恶"的好故事。我在这个故事里，

是反派。小夏发了条消息过来。"苏总，要不要让法务准备律师函？

好几个大号发的内容已经构成诽谤了。"我回了两个字。"不用。"她又发。

"那要不要让HR把完整的福利制度和自愿报名表发出去？用事实说话，

总能……"我打断她。"说了不用。""可是苏总……""他们不需要事实。

""他们需要一个认输的反派。""我给他们。"第五章开会前一天下午，

供应商那边又出了状况。合作了三年的印刷厂老板打来电话，支支吾吾半天。"苏总，

不是我不想合作……但你看网上那个风向，我要是被扒出来是你的供应商，我也跟着挨骂啊。

""你那批物料的货款，我先压一压，等这事过了再说？"我说好。挂了电话，

赵明远的助理又发了条消息。"苏总，赵总说方案交付时间能不能提前？另外他想了解一下，

贵公司目前的人员是否稳定。"翻译：他在考虑换供应商了。我回了一条："人员稳定，

方案会准时交付。"发完这条消息，**在椅背上。六十多个员工的公司，

一个入职两个月的实习生，一条加了滤镜的视频。七天时间，合作方开始观望，

供应商暂停付款，全网都在喊着要我"付出代价"。荒诞吗？荒诞。但这就是现实。

在这个时代，真相跑不过情绪，事实干不过故事。我拿起手机，翻到陆远的朋友圈。

他那条转发还挂在最上面。"身不由己。"配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底下有人评论："公司那么过分？"陆远回复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两年前，催收电话打到公司的那天，他在我办公室哭得像个孩子。

"苏总，我知道我不配求您帮忙，但我爸要是做不了手术……"我当时什么都没问，

直接让财务转了钱。"安心工作，钱的事不要想了。"他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头。

我把他拉起来。"别搞这些，好好干活就行。"后来他确实好好干了。

一年内做到了设计总监。我以为这件事会成为一段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没想到它的保质期，

还不如一条短视频。我合上手机，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底有青黑。

连续几天没怎么睡了。但没关系。明天，一切都会有个说法。第六章开会当天早上八点，

我提前到了公司。小夏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苏总，要带什么材料进会场？

""不用。""一张纸都不用？""一张都不用。"小夏犹豫了一下。

"苏总……您到底要说什么？"我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他们想听的。"八点四十分，

公司走廊里开始热闹起来。员工们三三两两地往大会议室走。跟往常的会议不同，

今天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亢奋。像是来看一场提前知道了结局的电影。

而我是那个注定要输的反派。吴姐在会议室门口充当起了非官方的迎宾。"来了来了，

快进去坐好。""估计一会儿就宣布了，你们别太激动啊。

"她的表情是那种"我虽然没上战场，但胜利有我一份功劳"的自豪。

方晨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他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特意打理过。因为他又开了直播。

直播间标题："正义终将胜利！00后带领全公司告别加班文化！

"实时观众人数已经飘到了十万。弹幕疯狂刷屏。"来了来了！""这个00后太猛了！

""资本家今天必须低头！"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六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有期待的。有看热闹的。有担忧的。还有几个需要钱的老员工，表情复杂，

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认命。方晨举着手机对准了我。直播间弹幕速度翻了一倍。"来了！

大老板出场了！""看她什么表情，哈哈哈好像不太高兴啊！""道歉！道歉！道歉！

"吴姐坐在第二排，使劲朝方晨挤了挤眼。方晨微微点头，嘴角的弧度全是胜利者的优越感。

我走上讲台。第七章我站在话筒前面，没有急着开口。大会议室里的空气闷得像蒸笼。

六十多个人挤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群。方晨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三！二！一！""道歉！"我开口了。"各位同事。""关于最近网上的事，

以及大家对国庆假期安排的意见，我代表公司，向各位表示诚恳的歉意。

"我朝台下鞠了一躬。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热烈。掌声几乎是在我弯腰的同时就炸开了。

方晨的直播间瞬间刷屏。"**！资本家低头了！""牛！00后整顿职场，大获成功！

""以后谁再说年轻人不行，我把这个视频甩他脸上！"吴姐在第二排带头鼓掌，

拍得手都红了。她一边拍一边冲旁边的人说："早就说了嘛，闹一闹就好了。"我直起腰。

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经过认真反思，我认识到，

之前的加班政策确实没有充分尊重大家对身心健康的追求。

""这违背了公司'以人为本'的理念。""因此，为了切实保障全体员工的休息权，

积极回应社会各界的关切，公司决定。"我停了一秒。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方晨把手机举高了一截，生怕错过这个"历史性时刻"。"第一，即日起，

取消国庆期间一切自愿加班安排。"欢呼声差点把天花板掀了。"第二。

"我等欢呼声稍微弱了一点才继续。

"为了确保大家能够享受一个彻底的、完整的、不受任何工作打扰的假期。

""九月三十日下午六点起，至十月十日上午九点止，公司将进行网络安全系统升级。

""届时，办公区全面断电，所有门禁关闭。""除安保人员外，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进入公司。"方晨第一个反应过来，带头鼓掌。"好！

这才是负责任的态度！"他对着直播镜头，一脸正气。"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发声的力量！

我们赢了！"弹幕继续狂欢。"太爽了！""这个公司以后可以处！""方晨牛逼！

"我等掌声和弹幕的狂欢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说出了最后一段话。"第三。

"底下稍微安静了一点。"由于假期期间公司全面封闭，

所有需要在节前和节中完成的在手项目，将统一延期。""对应的项目绩效奖金，

也将根据延期后的交付情况重新核算。"我看着台下的人。"包括年底的业绩冲刺项目在内，

一切以大家的身心健康为第一优先。"会议室里的气氛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层一层剥开的。先是那几个背着房贷的老员工。

他们的笑容在三秒之内从嘴上消失了。财务部的老张嘴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做了八年的客户经理小赵，一只手抓住了旁边同事的胳膊。然后是更多的人。

那些原本鼓掌最响的人，手慢慢停了下来。方晨直播间的弹幕也在变。

"等等……项目奖金也没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年终奖也要缩水？

""感觉哪里不太对……"第八章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方晨的直播间弹幕开始分裂。一半人还在喊"好样的"，另一半人已经开始算账。

"如果项目全部延期，年底KPI怎么完成？""等等，那个冲刺项目的奖金池有三十万，

全员分的！""我算了一下，三倍工资加八千块奖金，干满三天差不多两万。

现在一分钱没有了？"老张的手在发抖。他旁边的同事小声问他："张哥，你怎么了？

""我下个月的房贷。"老张的嗓子发干。"我全指望这十天。"坐在角落的客服主管小刘，

脸色也不好看。她上个月刚交了女儿补课班的定金，剩下的一万五准备用加班费补上。现在，

没有加班费了。项目绩效奖金也没了。年终奖还要"重新核算"。我站在台上，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方晨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对，但他还在努力维持人设。"这是好事！

"他扭头对身后的同事说。"钱没了可以再挣，健康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没贷款当然这么说。"方晨没听到，或者假装没听到。

他继续对着镜头激昂发言。"今天是晨曦文化的历史性时刻！从今天起，

这家公司将走上一条真正尊重员工的道路！""我方晨，愿意做这条路上的第一块砖！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分裂了。"牛逼！真勇士！""可是那些需要钱的人怎么办？

""搞得好像全公司就你一个人不想加班似的……""人家自愿加班挣钱碍着你什么事了？

"方晨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自然。他迅速跳过了那些质疑的弹幕，只回应赞美。

"谢谢大家支持！正义永远不会缺席！"会议结束了。人群散去的时候，

气氛跟来的时候完全不同。来的时候是庆功会。走的时候是追悼会。吴姐走得最快。

她低着头，夹着包，从侧门溜了。她走得太急，差点撞上了门框。我站在台上，

看着一个个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五分钟之后，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密集的，急切的，

带着一种恐慌的脚步声。第九章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走廊里喊。"苏总还在会议室吗？

""在！""快走快走！"我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慢走下讲台。刚走到会议室门口，

一群人就涌了过来。打头的是财务部的老张。他脸上的表情，

跟一个小时前在会议室里判若两人。"苏总！您等一下！""您说的那个项目延期，

是所有项目都延期吗？""我手上的那个盛远地产的方案也延期吗？

那个交付奖金有八万块啊！"他身后是客户经理小赵，客服主管小刘，

还有五六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员工。"苏总，我不需要放十天假，我放法定的七天就够了，

剩下三天我可以在家办公吗？""苏总，我加班不要三倍工资了，给正常工资就行，

让**活就行！""苏总，我家那边已经定了回老家的票了，

但是我可以在老家远程处理工作，求您别关服务器！"他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嗡嗡的，

像一锅煮沸的粥。我站在门口，一个字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老张急得快哭了。

"苏总，您这是要整死我们啊！我知道方晨那小子不对，但您不能因为他一个人，

让我们所有人跟着受罪啊！"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走廊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他们之前忽略的事实。苏楠没有主动取消加班。

是他们"逼"她取消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方晨以他们的名义，"逼"苏楠取消的。

而现在，代价来了。我开口了，声音很轻。"各位，是你们的同事方晨，代表你们全体，

向我和公司争取到了这个充分休息的权利。""我只是听取了大家的意见。

""你们应该感谢他。"走廊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老张猛地转头，目光在人群里搜索。

"方晨呢？""方晨人呢？！"没有人回答。方晨在会议结束后就溜了。直播间也关了。

我绕过人群，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门外，敲门声在半分钟之后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

一声比一声急。第十章我坐在办公室里，门外的动静一刻没停过。小夏守在门口，

一个一个挡，挡不住。"苏总在开会，不方便……""开什么会！就她一个人在里面！

让她出来！""我房贷下个月十五号扣款，加上利息一万三，一分都不能少！

""我老婆怀孕了，下个月要做产检，之前就是算着加班费攒的钱！""凭什么啊？

我自己的假期，我自己想加班，谁有权力拦着我？"小夏被怼得不断后退。

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各位，苏总说了，这个决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目前不会更改……""慎重考虑？"老张的声音劈过来。"她考虑了谁？考虑了方晨！

一个来了两个月的实习生！"门外响起了一片附和。"就是！我在这公司干了六年了，

凭什么我的利益要给一个新来的让路？""我十一没打算回老家，就是要在公司加班，

我自愿的！谁替我做的选择？""方晨呢？让方晨出来把话说清楚！"吵闹声越来越大。

我坐在办公椅上，转着一支笔，面前摆着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文件。

上面是晨曦文化所有在手项目的清单。十七个项目。总合同额一千二百万。

其中三个项目的交付节点在十月中旬。如果延期，违约金加起来接近八十万。这笔钱，

从利润里扣。全体员工的年终奖池，自然会缩水。我当然知道代价。但有些账，

不是用钱算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我打开手机，方晨的社交账号上已经安静了。

最新一条动态停留在两个小时前的直播预告。直播间彻底关闭了。我翻了翻他的评论区。

风向已经开始变了。"你赢了是吧？那加班费你赔给大家？""整顿职场是这个意思吗？

把别人挣钱的路堵了你就开心了？""兄弟，你自己不想加班你可以休息啊，

干嘛连累所有人？"还有一条特别精辟。"你用全公司的钱包，

给你自己买了一张正义感的门票。恭喜，你是免费的，代价由别人承担。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我看了看时间。上午十一点。门外的声音还是没有减弱的趋势。

小夏发来微信。"苏总，吴姐来了。她说想见您，说有话要说。说是代表一部分老员工。

"我回了三个字。"让她进。"门推开了。吴丽萍站在门口。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假笑，

也没有了之前的得意。有的只是一种混合了慌张和恼怒的复杂表情。她进来的时候，

身后的员工们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她。因为所有人都记得，

就在一个小时前的会议室里，她是鼓掌最响的那个人。她是第二排正中间，

笑着对旁边人说"早就该这样"的那个人。她是方晨的头号拉拉队长。吴姐走到我面前，

开口了。她的声音跟之前判若两人。没有了"姐来调停"的优越感，

也没有了"我跟你说句公道话"的做派。只剩下**裸的焦虑。"苏总，

那个……关于刚才的会议，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再商量商量？""你之前那个方案也挺好的。

自愿加班嘛，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休息。""你看我们都是老员工了，家里都有开销。

我老公去年被裁了，全家就靠我这一份收入。""今年这个加班费加上年终奖，

我们家就指望这个过年了。""你要是全取消了，我们……"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回旋镖。是她自己扔出去的。

方晨在前面冲锋的时候，她是最卖力的后援。

她递水、调手机、带头鼓掌、拉拢人心、煽风点火。现在火烧到自己身上了。我看着她，

语气平淡。"吴姐，你不用商量。""这个决定，不是我做的。""是方晨做的。

""他代表你们全体，争取到了充分休息的权利。""我只是尊重了你们的意见。

"吴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可是我没有……我当时只是觉得……""你当时觉得什么？

"她说不出话了。我继续说。"吴姐，你在茶水间跟方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

""'就得有你这种年轻人，敢跟资本家硬刚。'""'姐挺你。

'""'该让广大网友来评评理。'""是你说的吧？"吴姐的脸白了。彻底白了。

"我……"我站了起来。"你们要的，我给了。""现在，你们可以去找方晨商量，

看看他愿不愿意用他的流量，帮你们把加班费挣回来。""毕竟他说了，他是'替天行道'。

""那就让他把这个天，行到底吧。"门外一片死寂。吴姐站在原地，

像一棵被抽掉了根的树。我绕过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人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我走过去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后悔。不是因为他们支持了方晨。

而是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件事。那些说着"为你好"的人，从来不会替你买单。

我走到电梯口，按下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陆远。

我看了三秒。没接。电梯门在我身后合上。**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六楼到一楼，

三十秒。三十秒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手机再次响起。不是陆远。

是一个我存了五年没拨过的号码。屏幕上的备注只有两个字。"师父。"我接起来。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苏楠，你公司的事我看到了。

""需要我出面吗？"我攥着手机，说了两个字。"不……"第十一章"不用。

"我把那个"不"字后面的犹豫咽了下去。"师父，我自己能处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处理不了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挂了。我站在公司楼下，秋天的风灌进领口。

师父是圈子里的老前辈，整个华南地区做品牌传播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

我三年前创业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自己闯，闯不动了再回来。"三年了，

我没找过他一次。今天也不打算开这个口。我要让方晨和所有看热闹的人知道，

苏楠不需要靠任何人。回到公司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堵门了。

但空气里残留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小夏小跑过来。"苏总，方晨把直播间关了，

社交账号也设了仅自己可见。""还有，吴姐回到工位之后一直没说话。

""老张他们几个在茶水间开了个小会，讨论能不能凑个联名信让您收回决定。

"我点了点头。"联名信交上来的话，放我桌上就行。""那您会看吗？""会看。不会改。

"小夏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下午三点，方晨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他没敲门，

是被老张和另外两个同事"押送"过来的。老张的表情不太好看。"苏总，人我给您带来了。

""方晨，你自己跟苏总说。"方晨站在那里，脸色灰青，

跟早上在直播间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先锋"判若两人。他的嘴唇动了几下。

"苏总……那个……""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的？"我坐在椅子上，没抬头。

"想好了再开口。"方晨噎住了。老张在旁边推了他一把。"说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三千万播放呢！""你倒是继续说啊，说到我们年终奖全部归零你就满意了！

"方晨的脸涨得通红。"我……我当时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你没想到？

"老张的声音都劈了。"你举报的时候想什么了？你录视频的时候想什么了？

你开直播的时候想什么了？""你光想着当英雄，有没有想过这个英雄的代价要谁来付？

"方晨低下了头，不说话了。我放下笔，看着他。"方晨，你看到了吧。

""正义感是世界上最便宜的东西，因为买单的永远不是说话的人。""你说加班是压榨，

好，我取消了。""你说公司应该关门让大家休息，好，我关了。""你要的每一样东西，

我都给你了。""现在你不满意了？"方晨的嘴唇在抖。

"可是我只是想……""你想什么不重要。"我打断他。"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

""你可以出去了。"方晨被老张他们拽了出去。门关上之后，小夏进来了。"苏总，

方晨的直播回放被网友扒出来了。""会议室里那段，他在镜头前说'我们赢了'的时候，

后排老张的脸都绿了。""现在这个截图被做成了表情包，到处在传。

""标题叫'当队友帮你赢了，但赢的代价是你的年终奖'。"我笑了一下。这个时代，

流量来得快，反噬也来得快。方晨大概正在体验什么叫"成也网络，败也网络"。

"还有一件事。"小夏犹豫了一下。"陆远又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接通。

""他在工位上坐了一下午，什么活都没干。"我没回应。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公司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键盘声。我翻开手机，

方晨的社交账号虽然设了仅自己可见，但之前那些视频的转发已经覆水难收。

不过现在评论区的画风，跟三天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三天前："勇士！

""00后整顿职场！""正义必胜！"现在："你倒是整顿得挺彻底的，

把所有人的钱包一起整顿了。""兄弟你自己不想加班就算了，干嘛拉着全公司陪葬？

""这种人身边一定没有背过房贷的朋友。

"最狠的一条底下有人回复："他不是没背过房贷，他是压根没想过别人也要活。

"我合上手机。明天开始，国庆假期正式倒计时。而这出戏，才刚进入正片。

第十二章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门口没有记者了。风向变了之后，

那些自媒体嗅觉比猎犬还灵，一夜之间全撤了。走廊里的氛围也变了。

之前是一种"大家一起搞老板"的集体兴奋。现在是一种"被自己人坑了"的集体郁闷。

方晨的工位空着。小夏说他请了病假。"什么病？""他说感冒。"我没多问。上午的例会，

吴姐罕见地一句话没说。她缩在角落里，目不斜视，全程盯着自己的笔记本。

之前她开会的标准姿势是翘着腿，手里转笔，时不时插嘴评点两句。

今天老实得像头一天上班的新人。会后，老张截住了我。"苏总，联名信我没搞成。

""为什么？""大家都说写了也没用，您不会改主意。""还有人说，

要写就让方晨自己写。谁惹的祸谁收拾。"我看着他。"老张，你缺的那笔房贷，

公司有员工困难基金，你可以申请。"老张一愣。"还有这个？""一直有。吴姐管行政的，

应该告诉过你们。"老张的脸黑了。"她从来没说过。"我没接这个话，转身走了。

午饭时间，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吃外卖。小夏敲门进来。"苏总，有两件事。""说。

""第一，赵明远赵总那边，他的助理上午又打了电话。说方案的事不能再拖了，

赵总想跟您面谈。""约他后天下午。""第二。"小夏顿了一下。"陆远来了。

他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了，说想见您。"我筷子停了一秒。"让他进来。

"陆远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他。两天不见，他瘦了一圈，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站在我桌前，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苏总。""坐。

"他没坐。"苏总，我来跟您道歉。""那条转发……我不该发的。"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发的时候在想什么？"陆远咽了口唾沫。"我……我也不知道。当时看群里大家都在转，

我就……""跟风？"他没吭声。"陆远，我帮你还债的时候，

有没有跟第三个人说过这件事？""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低着头。

"因为那件事不是我用来捆绑你的工具。""你欠我的人情，我从来没打算让你还。

""但你欠我的信任，你自己扔掉了。"陆远的眼眶红了。"苏总，我……""出去吧。

""假期好好休息。工作的事，节后再说。"陆远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

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苏总，有件事我应该告诉您。

""那个匿名帖子，说HR逼着大家签加班表的那个，不是公司的人写的。"我挑了一下眉。

"你怎么知道？""因为方晨跟我说过。"陆远转过身，表情复杂。

"那天晚上他让我帮他转发视频，顺便给他提供一些'内部素材'，我拒绝了。

""然后他说不用我提供，他自己来写一个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