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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律师通知我参加第一次调解。

我到的时候，养父母已经坐在里面。

养母面前放着一本旧相册。

第一页，是六岁的我站在面馆门口笑。

她摸着照片哭。

“我们真把你当女儿。”

“十二年，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我看了很久。

“有。”

她猛地抬头。

我继续说：

“所以你们第一次说，拍完就带我去游乐场，我信了。”

“说等这批广告结束就不拍了，我也信了。”

“说打我是因为爱我，我还是信了。”

“我就是信了十二年。”

养母的哭声停了。

第三方核算报告被推到桌上。

目前能确认进入养父公司的广告、直播和平台分成，共八百六十三万。

亲生妈妈十一年的转账，十七万三千。

养父给我的养育账。

四十七万六千。

养父的律师提出：

“他们愿意放弃四十七万六千的要求。”

“你也撤回收益追索。”

我愣了。

笑了。

“拿我的八百多万，免掉我四十七万的债？”

养父拍桌而起。

“那些钱没有我们，你赚得到吗？”

我看着他。

“那没有我，你们赚得到吗？”

屋里安静下来。

养父脸涨得通红。

“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福利院接出来！”

我的手指缩了一下。

可这次没有低头。

“我没忘。”

“所以我才用了十二年，才敢跟你们算账。”

调解没有成功。

律师陪我走出去时，外面全是记者。

养母忽然追出来，抓住我的胳膊。

“安安。”

她第一次没有对着镜头哭。

“回家吧。”

“钱我们慢慢说。”

我看着她的手。

以前我生病时，最想要的就是她摸摸我的额头。

现在她终于抓住我。

我却只觉得疼。

我一点点掰开她的手。

“我没家了。”

旁边忽然传来小女孩的哭声。

她被工作人员牵着，白裙子换成了普通运动服。

看见我，她小声喊：

“姐姐。”

养母脸色一变。

她却躲到工作人员身后。

“我不想拍视频了。”

我怔住。

她眼泪汪汪地问我：

“说不想拍，会变成白眼狼吗？”

我喉咙瞬间堵住。

很久，我蹲下来。

“不会。”

“你不想，就说不。”

工作人员告诉我，因为持续商业拍摄引发争议，相关部门正在核查她的照护和出镜安排。

我没有再碰她。

只把自己曾经没能听见的话告诉她。

“你不是欠谁的。”

“你只是个小孩。”

下午回学校。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我以为又出了什么事。

同桌看见我，忽然让开一条路。

红色通知贴在最中间。

【沈安保送资格正式确认。】

下面是学校的公示章。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

看了很久。

我想起那张住宿单。

那时我说自己没有家长。

现在，家长意见一栏被划掉，旁边盖着：

【成年学生本人确认。】

原来十八岁以后。

我真的可以替自己签字。

班主任站在人群最后。

她没有过来。

只是朝我笑。

我也笑了。

这一次。

没人能替我说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