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姝坐在椅子上，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那份文件上。

纸页冰凉，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冷香。

她眉头拧紧，胸口第一次泛起一种毫无由来的烦躁。

苏晏清走出医院大楼时，天空又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他站在台阶上拢紧外套，正准备叫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苏芷兰温婉知性的脸。

“晏清。”

苏晏清微微一怔：“小姑姑？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有些项目要交接，就改签了早上的航班。”

苏芷兰推门下车，撑开一把大伞罩在他头顶，目光扫过他泛白的唇色，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怎么脸色这么差？去隔壁咖啡厅缓一缓。”

医院对面的安静咖啡厅里。

苏芷兰将一杯热摩卡推到苏晏清面前，顺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全英文的文件。

那是巴黎调香学院的进修确认函。

“确认名单的最终提交截止到后天。”苏芷兰温声开口，“晏清，如果你还没下定决心，或者这里还有你放不下的人，我可以替你向学院申请延期半年。”

苏晏清捧着温热的咖啡杯，掌心的暖意却怎么也透不进心底。

他低头看着那份确认函上烫金的校徽，眼眶慢慢泛红。

曾经，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懂事，就能融化沈清姝这块寒冰。

他无数次幻想过他们未来的生活——

他有一间小小的调香工作室，她做完手术回家，推开门能闻到他为她调的安神香，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拥抱接吻。

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人天生就没有温度。

“不用延期了。”

苏晏清抬起头，眼神一点点定下来：“小姑姑，我想去巴黎进修。”

苏芷兰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极轻地替他拂去发梢沾染的雨水。

“好，小姑姑尊重你的决定。”

马路对面，黑色的沃尔沃静静停在雨幕中。

沈清姝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迟迟没有动。

她本来要去分院开会。

可车驶出医院大门时，她却看见了咖啡厅里的苏晏清，以及坐在他对面、正伸手替他擦拭头发的年轻女人。

女人替苏晏清拂开湿在脸侧的发丝，他没有躲，甚至微微低下头任由对方靠近。

那是沈清姝很熟悉的姿态，苏晏清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这样毫无防备。

沈清姝的指节一点点收紧，骨节泛出病态的冷白。

车内的气压低得近乎窒息。

这天傍晚，沈清姝破天荒地推掉了晚上的科室研讨会，在六点前赶回了公寓。

推开门，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

苏晏清正坐在阳台的调香台前，将一根根试香纸收进密封袋里。

玄关处换鞋的动静惊动了他，苏晏清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今天没有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