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柳如月的喊声落下，父皇猛地转过身。

“你说什么？”

柳如月挣开侍卫，跪着爬到他脚边。

“柳儿已有两个月身孕。”

“陛下若不信，可以让太医来验。”

父皇立刻看向院正。

“诊脉！”

院正不敢耽搁，隔着丝帕替柳如月诊了许久。

满殿无人出声。

片刻后，院正松开手，伏地禀报：

“柳姑娘脉象滑利，确是喜脉。”

“依脉象看，已有两月有余。”

父皇手中的剑当啷一声落地。

柳如月抱住他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陛下，柳儿知道错了。”

“我只是太爱您，才会害怕皇后生下皇子后，您再也不去甘露寺。”

“柳儿每日看着她与您夫妻恩爱，儿女双全，自己却连一个名分都没有......”

她抬手护住小腹。

“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他是您的骨肉，也是大周的皇嗣啊！”

父皇垂眼看着她，脸上的杀意一点点消失。

外公厉声道：

“陛下，她刚刚杀了您三个儿子！”

“如今只凭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便想逃过死罪？”

父皇攥紧拳头。

“朕没有说要饶她。”

“只是孩子无辜。等她将孩子生下来，朕自然会处置她。”

柳如月眼中闪过喜色，立刻磕头：

“谢陛下开恩！”

“这不叫开恩！”

父皇像是在说服所有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怀的是皇嗣。朕已经失去三个儿子，不能再让第四个孩子出事！”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娘亲躺在床上的模样。

她也曾求父皇别走。

三个弟弟死后，她也曾跪在养心殿外，求父皇彻查。

可父皇一次都没有回头。

如今柳如月只说了一句有孕，他便再次忘了她做过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

“父皇，你不杀她了，对吗？”

父皇避开我的眼睛。

“阿宁，她腹中的孩子是你的弟弟。”

“等孩子出生，父皇会给你和母后一个交代。”

“又是以后。”

我盯着他。

“第一个弟弟死时，你说以后再查。”

“娘亲死时，你说以后补偿。”

“现在杀死他们的人站在这里，你还是要等以后。”

父皇脸色一沉。

“阿宁，这是朝政，不是小孩子赌气！”

“朕不能让大周的皇嗣给一个罪人陪葬！”

柳如月靠在父皇脚边，低声啜泣。

“公主，我知道你恨我。”

“等孩子出生，我愿意以命偿还。”

“只求你看在他与你血脉相连的分上，留他一命。”

父皇听见“血脉相连”，终于俯身将她扶了起来。

“来人，送柳姑娘回甘露寺。”

外公骤然拔剑拦住去路。

“谋害三位皇子，按律该押入天牢。陛下要徇私吗？”

父皇挡在柳如月身前。

“她腹中怀有皇嗣，天牢阴冷，若孩子出了事，谁担得起？”

“从今日起，甘露寺由禁军看守。没有朕的旨意，她不得踏出一步。”

说是看守，实则保护。

柳如月杀了三个弟弟，却只换来一场禁足。

她经过我身边时，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父皇没有看见。

他还盯着柳如月的小腹，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院正，用最好的安胎药。”

“这个孩子，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他不是你的孩子。”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父皇猛地回过头。

“你说什么？”

我从怀中取出娘亲临终前交给我的那封密信，放到御案上。

“六年前，你在围场坠马，伤了根本。”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父皇，你早就绝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