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珩慌了神，将她紧紧抱入怀中：“絮絮别哭……”

男人的誓言还在耳畔回荡，眼前的画舫、湖水与温柔的夫君，却在瞬间如水月镜花般崩塌消散。

温南絮猛地睁开眼，在太傅府冷清的院里醒来。

窗外下着凄冷的小雨，屋里的熏炉早已熄灭。

她浑身发冷，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坐在冰冷的床前。

昨夜她和裴知珩吵了一架，他拂袖离开，她心如死灰地蜷缩在榻上熬了一夜。

“醒了。”一道清冷的男声忽然响起。

温南絮抬眼望去，才发现裴知珩不知何时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绯色仙鹤官服，静默坐在紫檀木椅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

瓷盖碰撞，发出清脆的冷音，衬得他越发疏离淡漠。

温南絮攥紧指尖：“你怎么来了？”

裴知珩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温南絮，这毫无生趣的日子，我不想过了。”

温南絮怔怔地看着裴知珩。

恍惚间，他的脸与梦里温柔的爱人重叠在一起。

可只要眨一下眼，眼前就只剩下这个冰冷的当朝太傅。

她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好。”

裴知珩将一份和离书推了过来。

温南絮低头看去，那张薄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了。

裴知珩的名字端端正正，笔迹凌厉，没有一丝犹豫的痕迹。

她深吸了一口气，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年夫妻，到了这一刻，断的出奇地干脆。

裴知珩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眸光微顿，随即站起身：“走吧，去衙门。”

马车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颠簸。

两人同乘一辆车，中间却像隔着一道鸿沟，谁也没有说话。

温南絮掀开半扇车帘，看向窗外。

路边的屋檐下躲着一对避雨的平民夫妻。

男人把热包子掰开，馅儿多的那一半塞进妻子手里，妻子则替他擦去额头的雨水。

温南絮看着看着，眼眶忽地一热。

这太傅府里从不缺金银绸缎，物质上从未亏欠过她分毫，可她却觉得自己活得不如那屋檐下的平凡妇人。

马车停在衙门外，两人径直走了进去。

办理文书的官员见是当朝太傅，小心翼翼地例行询问。

“太傅大人，夫人，这和离的缘由是……”

温南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理由？是因为大婚之夜，裴知珩把她一个人丢在婚房？

还是因为她生辰那日，她做了一桌子菜等到半夜，甚至没等到他一句祝福？

又或者是她发烧意识不清地喊他名字时，他那句冷冰冰的‘让太医看，找我无用’？

温南絮侧过脸看裴知珩，他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看不出情绪。

“缘分已尽。”

两人同时开口，倒是有种说不出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