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虽然原件据说是“泡水”了。

但这复印件上，清清楚楚印着我的名字。

还有一个刺眼的、鲜红的手印。

“林记者是吧？”徐会计清了清嗓子，声音很稳。

“我们做财务的，最讲究规矩。”

“这份协议，当年可是我亲自拿到病房，一字一句念给江磊听的。”

“他当时神志清醒，完全自愿按的手印确认扣款。”

“白纸黑字，都在这里。”

江建国冷笑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江磊，我知道你这两年过得苦。”

“你腿残了，跑外卖挣不到钱，心态失衡，我都能理解。”

“可你不能借着人家电视台来直播的机会，报复亲戚、讹诈单位啊！”

“你故意穿得破破烂烂在这儿装可怜，不就是想煽动网暴，再逼我们给你掏一笔钱吗？”

“你这叫敲诈勒索！”

直播间的风向，瞬间又被带偏了。

刚才还支持我的网友，在看到那张复印件后，再次陷入了动摇。

【这……连老会计都出来作证了，还有自愿按手印的协议。】

【如果是他清醒状态下自己同意抵扣的，那厂里和表哥确实没毛病啊。】

【损坏公物赔偿天经地义，难道因为你是平民英雄，弄坏几十万的东西就不用赔了？】

【江建国说得对，他估计就是现在穷疯了，心态扭曲了，想借着舆论讹钱。】

【差点又被这瘸子骗了！这账本和破房子，绝对是博同情的道具！】

我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用力过猛，右腿猛地一阵剧痛。

我整个人往前栽倒，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我没有敲诈！”

我死死抓着桌沿，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着江建国。

“你当年跟我说，只要我不签，厂里就要我去坐牢！”

“你是在恐吓我！骗我按的手印！”

江建国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和阴狠。

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极低极快地说了一句：

“没证据，你就算喊破天，也是个讹钱的烂瘸子。”

这场国庆特别直播，最终在一片极其混乱和争议的声音中，被迫草草收场。

林记者临走前，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江师傅，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一定要想办法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光凭你的一面之词、一条三千块的短信和一本手写账本……”

“法律是不认的。”

他们走了。

江建国和徐会计也昂首挺胸地走了。

走的时候，江建国甚至还在走廊里大声嘱咐街坊邻居。

说他这个表哥脑子受了**，让大家别跟我一般见识。

不到十平米的隔断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掉漆的桌面和那本被砖头压着的旧账本。

匿名出纳的爆料，让我以为天亮了。

可转眼，发票被销毁，厂长装糊涂。

江建国和徐会计的当面对峙，更是直接把那口黑锅死死焊在了我的背上。

线索断了，希望升起，又一次重重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