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只记得小江当时确实撞坏了机器，是他表哥跑来求情，说愿意拿赔偿金抵扣维修费。”

“协议是他自己按的手印，我总不能拦着人家赔钱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生锈的铁架床上，感觉周身的空气一点点被抽干。

发票毁了。

死无对证。

老厂长一句“记不清了”，就把那二十九万七千块钱的去向抹得一干二净。

直播间的弹幕也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刚才还在欢呼正义降临的网友，此刻全都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草！发大水泡坏了？骗鬼呢！这分明是毁尸灭迹！】

【这老狐狸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全推到表哥和协议上了。】

【如果没有硬证据，光凭一个匿名爆料，根本定不了罪啊……】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条萎缩的右腿。

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掐灭了。

就在隔断间里死气沉沉的时候，出租屋那扇单薄的木门被人砸得震天响。

门外传来一个极其愤怒，甚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声音。

“江磊！你给我滚出来！”

我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我死都不会忘记。

是江建国。

当年那个在病床前，语重心长告诉我只剩三千块钱的亲表哥。

老张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江建国大步冲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胳膊底下夹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和他走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戴着老花镜、手里攥着个旧档案袋的干瘦老头。

那是当年五金厂的老会计，徐会计。

江建国一进门，根本没管镜头在哪。

他指着我的鼻子，眼眶竟然先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磊子！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今天国庆节，我在家里看着市台的直播，心都被你寒透了！”

“我是你亲表哥啊！你竟然在网上暗示我贪了你的救命钱？”

我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

“难道没有吗？那二十九万七千块钱，去哪了！”

“放屁！”

江建国猛地爆了句粗口。

他转过头，对着林记者的镜头，大声喊冤。

“大家评评理啊！这小子当初为了救人，是见义勇为没错！”

“可他接人的时候，实打实地砸在了那台进口数控机床上！”

“主板全废了！厂家来看了，开价就要十五万的维修费！”

“厂长当时要报警抓他破坏公私财物，是我跑断了腿，给厂长当孙子一样敬酒赔不是！”

“我求厂里看在他残废的份上，拿补偿金抵了维修费。”

“剩下的钱，全给他交了医药费和后续的营养费！那三千块钱，还是我自掏腰包补给他的！”

江建国一把将身后的徐会计拉到镜头前。

“你们不信我？徐会计当年全程经手，你们问他！”

徐会计推了推老花镜，从手里的档案袋里，慢吞吞地掏出一张复印件。

那是一张《工伤赔偿及设备损坏抵扣确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