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十月的纽约，秋风已经带上了几分萧瑟。

爸爸通过**，终于查到了晚意在校外租住的公寓地址。

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红砖建筑。

离学校不远，周围环境还算清静。

爸爸和妈妈站在楼下，看着那个略显破旧的单元门，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

就在他们准备按门铃的时候。

单元门推开了。

晚意走了出来。

她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原文书。

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眼神却无比明亮。

那是一种他们在国内从未见过的、充满活力的光芒。

她正偏着头，跟旁边一个金发女孩用流利的英语交谈着什么，两人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

“晚意！”

妈妈忍不住喊出了声，眼泪夺眶而出。

晚意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父母。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他们熟悉的、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表情。

金发女孩疑惑地看了看他们。

晚意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女孩点点头，先走开了。

晚意抱着书，慢慢地走到他们面前。

没有拥抱，没有寒暄。

“你们怎么来了？”她开口，语气客气得像在面对两个陌生人。

“晚意，爸爸妈妈来接你回家。”

爸爸上前一步，想去拿她手里的书。

“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爸爸已经在曼哈顿给你订了最好的酒店。”

“我们马上给你办退学，回国去。”

“你要是不喜欢石头和糖糖，爸爸就把他们都关了！”

晚意后退了半步，躲开了爸爸的手。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脸疲惫、满眼愧疚的成年人。

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他们到了现在，依然觉得只要给点甜头，只要做出一点让步。

她就该感恩戴德地跟他们回去。

“回国干什么呢？”晚意平静地问。

“继续做你们全息照片里的背景板吗？”

“还是继续做那个连医疗舱权限都没有的访客？”

爸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那是误会！爸爸已经把权限改回来了！”

“你的名字现在是第一权限！”

妈妈也跟着哭诉。

“晚意，妈妈知道错了。”

“那些奖杯妈妈都找回来了，就摆在客厅正中间。”

“你跟妈妈回家好不好？家里不能没有你啊。”

晚意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妈妈。

“妈，那些奖杯已经裂了，拼不回去了。”

“而且，我现在已经不需要那些东西来证明自己了。”

她指了指身后的教学楼。

“我在导师的实验室里拿到了独立课题。”

“我的论文下个月就要在核心期刊上发表了。”

“我在这里，是一个有名有姓的独立研究员。”

“不是谁的对照组，也不是谁的教育实验品。”

她直视着爸爸的眼睛。

“你们的教育理念没有错。”

“你们确实培养出了最完美的AI。”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我是人，我会痛，我也会死心。”

爸爸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脱离他们掌控的女儿。

终于意识到。

那些被他们用高傲和偏心亲手斩断的羁绊。

再也接不上了。

“你们回去吧。”

晚意转身，走向马路对面的校园。

“别再来找我了。”

“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也不想再变回那个懂事的沈晚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