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拉黑？”

妈妈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显得有些尖锐。

她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晚意的微信。

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同样，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不仅如此，她试图拨打晚意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怎么会是空号！”妈妈的脸色瞬间白了。

极地刺骨的寒风似乎吹进了她的骨头里。

“这丫头是在闹什么脾气？”

爸爸烦躁地来回踱步。

“我就说她最近不对劲！”

“不就是一个座位吗？至于连电话都注销了吗？”

他努力维持着作为家长的威严，但语气里的慌乱已经掩饰不住。

“也许是手机丢了？”妈妈试图找个合理的解释。

“我们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王阿姨。”

电话很快拨通。

王阿姨正在客厅里打扫卫生。

“先生，太太，极光好看吗？”王阿姨笑呵呵地问。

“王阿姨，晚意在家吗？”爸爸打断了她的寒暄，直切主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晚意？她没跟你们一起去吗？”

“周六早上你们走的时候，我看她也提着箱子出门了。”

“我以为她也是去机场的。”

爸爸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提着箱子？”

“她带了几个箱子？”

“两个大箱子，还有一个背包。”王阿姨回忆着。

“哦，对了，她把家里的钥匙和门禁卡都留在鞋柜上了。”

钥匙和门禁卡留下了。

电话注销了。

微信拉黑了。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离家出走或者闹脾气。

这是彻彻底底的切割。

“你赶紧去她房间看看！”妈妈对着电话喊道。

一阵急促的上楼声过后。

王阿姨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先生，太太......”

“晚意的房间......空了。”

“什么叫空了？！”爸爸忍不住大吼。

“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衣服、书、连桌子上的笔筒都不见了。”

“衣柜里干干净净，就像......就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极光依旧在天空中绚丽地闪耀着。

但爸爸和妈妈再也没有心情去欣赏。

“她能去哪？”妈妈紧紧抓着爸爸的手臂。

“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女孩，能去哪？！”

爸爸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别急，她还在上学，肯定跑不远。”

“我给她们学校的班主任打电话。”

十几分钟后。

班主任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沈先生？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吗？”

“陈老师，我是想问一下，晚意最近有没有跟学校联系？”

“或者她有没有说要去哪里旅游？”

班主任有些诧异。

“旅游？沈先生，晚意已经办完所有的出国手续了呀。”

“出国？出什么国？！”

“你们不知道吗？”

班主任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责备。

“晚意申请了普林斯顿的物理系全额奖学金。”

“这可是我们学校近十年来唯一的一个！”

“前天她已经飞纽约去办入学报到了。”

“你们做家长的，怎么连孩子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普林斯顿。

全额奖学金。

前天已经飞纽约了。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爸爸的胸口。

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

晚意每天晚上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他以为她是在玩游戏，还在饭桌上借着夸奖石头的演算速度，顺便敲打她不要玩物丧志。

那时候，晚意是怎么回答的？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原来她不是在玩游戏。

她是在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一条没有任何人帮助，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远离这个家的出路。

“老沈......”妈妈的手抖得厉害。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爸爸看着站在雪地里，依旧保持着完美微笑的石头和糖糖。

突然觉得那两台机器的笑容，无比刺眼。

“订机票。”爸爸咬着牙说。

“最快回国的机票，现在立刻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