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身形猛地一晃，死死攥住床边护栏，指节泛白泛青。

痛苦的记忆。

于她而言，这三年和他纠缠的点点滴滴，深爱、执念、误会、绝望，尽数是需要被屏蔽的痛苦。

她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忘了，没有一丝残留。

唯独他，要带着这三年所有的亏欠与悔恨，一辈子困在原地，无处可逃。

姜晚看着他骤然惨白崩溃的脸色，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疑惑，却依旧无波无澜。

她抬手摸索到枕边的铜扣，指尖下意识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与眷恋。

忘了所有爱恨痛苦，忘了他这个人，她却唯独记得这枚属于故人的遗物。

陆时衍看着这刺眼的区别对待，心口被生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她的世界，彻底清空了陆时衍，从今往后，只剩一个永远逝去的江渡。

他不死心，哑声追问，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奢望：“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姜晚垂眸思索片刻，再次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无波。

“不认识。”

病房里陷入死寂，消毒水的冷味弥漫在空气里，将陆时衍所有的狼狈与绝望包裹得密不透风。

他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姜晚，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彻头彻尾的无力。

以前的他，高高在上、肆意拿捏，厌烦她的步步紧逼，厌倦她的偏执纠缠，总觉得她永远都会在原地，不计代价地守着他、等着他。

可现在，她抽身得干干净净，把所有关于他的痛苦尽数剥离，独留他一人困在满是亏欠的过往里，日夜承受悔恨的折磨。

医生收拾好器械，看着眼前诡异又心酸的一幕，轻声开口叮嘱。

“患者目前情绪稳定，记忆缺失属于心理保护性遗忘，暂时没有恢复的迹象。后续切忌强行刺激、强行唤醒记忆，否则很容易引发二次应激，再次危及生命。”

每一句话，都像一道禁令，死死困住了陆时衍。

他想问为什么，想问凭什么，可最后只化作喉咙里一片酸涩的哑然。

凭什么不能被唤醒？凭什么她的解脱，要以他终生的禁锢为代价？

“我知道了。”

他低声应着，声音沙哑得厉害，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整个人透着一股死寂的颓败。

医生和护士悄然退离，轻轻带上病房门，将两人彻底隔绝在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偌大的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姜晚靠在床头，身姿单薄虚弱，抬手轻轻摩挲着掌心的铜扣，眉眼温顺又安静。

这是陆时衍从未见过的模样，没有对峙，没有冷漠，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卑微执念，她平和得像个陌生人，干净得让他心口发疼。

陆时衍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红血丝爬满了深邃的眼眸，眼底是从未对外展露过的卑微。他不敢靠近，不敢触碰，怕惊扰她，更怕彻底失去这仅剩的、能待在她身边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