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小心翼翼坐在床边，三年对峙拉扯的画面尽数翻涌，他第一次看清她眼底积压了三年的疲惫与落寞。

“姜晚，我错了，你醒一醒。”

他声音卑微又笨拙。

“我不恨你了，真的不恨了，你想怎样都好，困住我一辈子，我都认。”

他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不敢触碰，眼底悔恨泛滥成灾。

就在这时，姜晚的睫毛轻轻颤动，唇瓣微启，吐出一句极轻极哑的梦呓。

“江渡……别再丢下我了。”

那声轻飘飘的呢喃落在寂静的病房里，音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又一下反复割磨着陆时衍的心脏。

没有尖锐的剧痛，只有绵长窒息的酸胀，密密麻麻席卷全身，堵得他连呼吸都倍感艰难。

方才他满心虔诚的忏悔、卑微低头的让步、心甘情愿的妥协，在这一刻尽数显得荒唐又可笑。

他连夜崩塌的认知、彻夜难眠的悔恨、拼尽全力想要弥补的心意，对比她梦中脱口而出的名字，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终于彻底认清这个残忍的事实，哪怕他倾尽所有赎罪，耗尽余生补偿，拼尽全力去弥补这三年的亏欠，也永远比不上那个早已逝去的江渡。

那个人扎根在姜晚心底多年，是她毕生的执念与温柔，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陆时衍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泛红，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力与退让。

“姜晚，醒醒。”

他俯身贴近病床，语气卑微到了极致，“我不拦你了，再也不拦了。你想他、念他都可以，我把他的东西全部还给你。”

或许是执念落定，或许是身体本能自救，姜晚的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朦胧虚弱，她茫然望着纯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干净，没有爱恨，没有疲惫，没有一丝过往的清冷疏离。

陆时衍心脏骤然狂跳，俯身凑近，眼底是失而复得的忐忑与紧绷：“姜晚？你醒了？”

姜晚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打量数秒，眉头微蹙，眼底是全然陌生的困惑。

她嗓音干涩虚弱，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是谁？”

三个字，瞬间冻结了陆时衍所有的情绪。

方才升起的狂喜彻底僵死，血液从头凉到脚，指尖瞬间泛白失力。

“你说什么？”他嗓音发颤，不敢置信地盯着她，“我是陆时衍，你看清楚我。”

姜晚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我不认识你。”

医生闻声推门进来，快速检查完她的瞳孔和身体指标，沉声解释。

“病人大出血伴随严重创伤应激，引发选择性失忆，潜意识彻底屏蔽了这三年所有痛苦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