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时衍。”

他一字一顿，语速缓慢又沉重，像是在认真报备，又像是在徒劳地自我救赎。

“就算你不记得，我也可以重新告诉你。”

姜晚抬眸看他，眼底依旧是纯粹的陌生，礼貌又疏离：“嗯。”

一个单字，冷淡客气，彻底划清了两人的界限。

她不恨他，不怨他，甚至懒得记得他。

在她全新的空白世界里，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你是我的什么人？”姜晚迟疑片刻，轻声发问。

这个问题，瞬间刺穿陆时衍所有的伪装。

他喉结剧烈滚动，鼻尖泛酸，无数愧疚、悔恨、委屈堵在胸口，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狼狈至极的坦白。

“我是……亏欠你的人。”

他不敢说爱人，不敢说纠缠三年的纠葛，不敢说她曾为他倾尽所有、遍体鳞伤。

他怕吓到她，更怕从她嘴里听到更残忍的否定。

姜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没有好奇，仿佛别人的亏欠，与她毫无关系。

对现在的她而言，三年的爱恨情仇、拉扯伤害，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陆时衍看着她无欲无求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宁愿她大吵大闹、哭着指责、恨意滔天，也不愿她这般全然无所谓、彻底漠然的姿态。

恨代表着曾经在意，而遗忘，代表着彻底终结。

“我会照顾你。”陆时衍哑声承诺，语气偏执又认真，“直到你彻底康复。”

姜晚微微颔首，平静接受，没有依赖，没有抗拒，只是纯粹的顺从。

可偏偏这份顺从，比任何抗拒都更让陆时衍绝望。

因为她顺从的从来不是他，只是眼前一个愿意照顾她的陌生人。

陆时衍静静凝望着她干净空白的眉眼，心底生出无尽恐慌。

他好不容易求来的她的生还，竟是以两人彻底陌路为代价。

接下来的几日，陆时衍推掉了公司所有事务，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亲手照料姜晚的起居饮食。

曾经高高在上、桀骜偏执的陆家少爷，放下了所有身段与骄傲，洗手作羹汤、耐心喂药、轻声安抚情绪，细致到极致，卑微到尘埃里。

病房里的氛围平和诡异，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没有拉扯对立，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姜晚对他礼貌温顺、疏离客气，全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多言、不亲近、不抵触。

她会在他递来温水时轻声道谢，会在他温柔叮嘱时乖乖点头，可自始至终，眼底没有半点温度，从未对他展露过半分真心。

她的温柔，全部留给了掌心那枚老旧的铜扣。

闲暇时，她总会无意识地摩挲那枚铜扣，指尖轻轻触碰纹路，眉眼会不自觉软化，带着浅浅的怀念与眷恋，那是陆时衍从未享受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