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应下：“是，先生。”

我飘在那张木桌旁，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天，顾凛言独自去了烈士陵园。

那天没有下雨，天空却阴沉得厉害。

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手里捧着一束白菊，站在我的墓碑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弯下腰，将花放在碑前。

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言蓁。

旁边还有那枚庄严醒目的警号，以及“烈士”二字。

顾凛言用指腹轻轻拂过我的名字，动作小心到近乎虔诚。

“言蓁。”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长久未眠后的沙哑。

“对不起。”

他停了很久，眼底一点点漫上沉痛。

“如果那天我没有挂断电话，如果我愿意多听你说一句话……”

风吹过墓园，白菊的花瓣轻轻晃动。

顾凛言垂下眼，肩背依旧挺直，脊骨却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一寸。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是不是你就不会死？”

我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这个向来清冷自持的男人。

他抬起头，望着墓碑上我的照片，眼泪再次从眼角滑落。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离婚，也从来没想过和你分开……”

说完这句话，顾凛言许久没有再开口。

只是隔着一块冰冷的墓碑，沉默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顾凛言看来，我从未真正关心过他的感受，也从未在意过他究竟如何对待这段婚姻。

他对我冷淡，我从不追问；

就连提出离婚，我都没有和他商量，仿佛那只是一个随口便能决定的念头。

所以他一直以为，我并不爱他。

我之所以留在他身边，不过是一时执着，或者只是习惯了扮演一个体贴的妻子。

那天，当我将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时，他什么都没有问，便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因为他真的想放我离开，而是因为他认定，既然我已经做了决定，就说明我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哪怕他开口挽留，也不会改变什么。

他是真的爱过我。

只是那份爱，从来没有被他说出口。

顾凛言垂下眼，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抬起头，望着遗照上的我，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

“言蓁，我爱你。”

这句话迟到了整整十年。

迟到了我们的婚姻，迟到了我的孩子，也迟到了我的死亡。

我听着这句迟来的告白，心里没有欢喜，也没有怨恨。

只是觉得很累。

原来被爱也没有那么重要。

至少对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来说，再浓烈的爱，也不过是一阵穿不过黄泉的风。

话落的那一刻，我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

灵魂像被晨光一点点剥离，轻飘飘地往上升去。

我回头看了顾凛言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