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日期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三年前。

是我和他提出离婚的那一天。

也是我独自躺上手术台，将那个还未来得及看见这个世界的孩子亲手放弃的日子。

顾凛言拿着报告单的手微微发颤。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从里面翻出那份已经泛黄的离婚协议。

协议上的日期，与报告单上的日期分毫不差。

顾凛言低头看着那个日期，清冷的神情终于彻底裂开。

“言蓁……”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为什么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我站在他身旁，静静地看着他。

明明早就已经死了，可听到这句话时，我的灵魂还是泛起了一阵迟来的痛。

顾凛言紧紧攥着那张报告单，像是在对着空气质问，又像是在质问三年前那个无声离开的我。

“为什么要离婚？”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年前，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也曾想过，如果顾凛言知道孩子的存在，会不会有一丝难过。

如今，他终于知道了。

却已经晚了三年。

顾凛言低下头，将那张流产报告单贴在掌心，久久没有松开。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幅度很轻，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过了很久，一滴眼泪砸在报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我认识顾凛言以来，第一次见他哭。

不知过去多久，顾凛言才重新将报告单放回铁盒。

随后，他起身走到客厅，对保姆吩咐道：“把之前清理掉的言蓁的东西找回来。”

保姆愣了一下，面露难色。

“先生，那些东西早就被垃圾站收走了。”

顾凛言闭了闭眼，嗓音低哑：“去垃圾处理站找。”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找不到的，就按照原样重新买回来。”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触动，反而觉得荒唐。

接下来的几天，顾凛言几乎没有出过门。

他开始整理我生前留下的物品，被家人丢弃的警校毕业照、那张写在馄饨店里的便签、几本案件记录，还有我生前用过的钢笔和警徽。

他将这些零散的旧物一件件擦干净，放在花厅中央靠窗的位置。

那里被他布置成了一个小小的纪念角。

顾凛言亲手擦拭着那只相框，将碎裂的玻璃换成新的。

然后，他又找来一个透明的玻璃盒，把那枚烧黑变形的戒指放了进去。

那枚十九块九的婚戒，廉价得甚至不配被摆进任何珠宝柜台。

可如今，它安静躺在玻璃盒里，灯光落下来，映出一片冰冷黯淡的光芒。

顾凛言站在纪念角前看了很久，低声吩咐管家：“每天换一束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