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昭华将我约到了侯府最偏远的废园。

​破败的亭子里，残叶遍地。

​她站在风口处，脸色极其苍白，眼神空洞得可怕。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慢慢转过身来。

​“你来了。”

​沈昭华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从袖中伸出颤抖的手，递出一个用锦帕包着的东西。

​锦帕揭开。

​里面躺着一块泛着冷温的羊脂双鱼玉佩。

​玉佩上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

​“这块玉佩......是我在梦里见过的。”

​沈昭华死死盯着我，眼眶微红。

​“每次母亲点燃香改命，我事后都会做噩梦。”

​“梦里总有个模糊的女孩，在冰冷的水里把我推上岸。”

​“醒来后，我手里就攥着这块玉佩。”

​她看着我，声音透着绝望：

​“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我看着那块玉佩，心中涌起一阵极其复杂的酸楚。

​但我没有软化。

​我抬起右手，催动“版本残影”的力量。

​虚空微微一震。

​一块一模一样的双鱼玉佩，凭空出现在我的掌心。

​“叮。”

​我上前一步，将我手里的玉佩，轻轻撞向她手里那一块。

​清脆的玉石相撞声，在荒凉的废园里格外清晰。

​“是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冰冷而平静。

​“但沈昭华，你别以为说这些，我就会原谅你。”

​“你每一次配合赵氏烧香，都是在把我往死里推。”

​“你在现实利益里算得清清楚楚，拿着我的身份嫁入裴家，保你弟弟继承侯府。”

​“你享受了所有的好处，凭什么用一句‘做梦’来解脱？”

​沈昭华脸色一惨。

​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眼泪终于砸落下来。

​她没有辩解，因为她知道我是对的。

​她是清醒地利己，也是清醒地罪恶。

​我看着这个身上已经满是裂痕的嫡姐，冷冷开出口：

​“我不原谅你，但我给你一个选择。”

​“你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你的侯府嫡女，死死握住你母亲给你的虚假荣华。”

​“或者，去查**相，知道你自己到底是谁。”

​沈昭华猛地抬起头。

​“查**相？”

​“没用的......沈知余，我们都逃不掉的。”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全是对赵氏的恐惧。

​“每次烧香，我都看到母亲的眼神越来越疯。”

​“就在刚才，我偷听到母亲发狠了。”

​沈昭华凑近我，压低声音，吐出一个极其惊人的秘密：

​“改命香还剩最后一转。”

​“因为定亲宴失败，母亲准备提前用掉这最后一转！”

​“她要把你......彻底改成‘不存在的人’！”

​我心头猛地一震。

​不存在的人？

​这意味着，改命香不仅要覆盖我的记忆，还要在因果上把我彻底抹杀！

​最后一转一旦点燃，我将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时间不多了。

​我必须抢在赵氏点香之前先下手！

​“沈昭华，你想坐以待毙，我不拦你。”

​我收起玉佩，眼神决绝。

​“但我沈知余，绝不上等死！”

​离开废园后，我立刻展开了行动。

​单打独斗不够，我需要暗线！

​我避开赵氏的眼线，悄悄摸到了侯府后院的柴房。

​那里住着我母亲当年从苏府带过来的老仆，张公公和刘嬷嬷。

​在当前版本里，他们被赵氏打压成最下等杂役，过得极其凄惨。

​我推开门。

​张公公警惕地站起身：“谁？！”

​我没有废话，直接从旧版本里拖出一张老旧的卖身契残片，和半块苏家特殊的印信。

​“张叔，刘嬷嬷，你们看这是什么？”

​两位老仆看到印信，双眼瞬间通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这是先夫人的东西啊！”

​“老奴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苏家的旧物了！”

​我扶起他们，眼神坚定：

​“母亲不是病重，是被人下了毒害。”

​“赵氏篡改了当年的一切，我要夺回属于我母亲和我的一切！”

​“你们愿不愿意帮我？”

​张公公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

​“老奴这条贱命是先夫人给的！”

​“大**要我们做什么，万死不辞！”

​有了暗线配合，证据收集得极其迅速。

​不到半天时间。

​张公公便悄悄搞到了赵氏当年克扣苏氏嫁妆、秘密采购违禁香料的账册存根！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只要等到明天的寿宴，我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赵氏！

​然而。

​赵氏比我想象的还要狠毒，还要果断！

​她根本没有等到明天！

​夜幕降临。

​整个侯府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西厢房里，我正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突然！

​一股刺鼻的死寂焦味从空气中弥漫开来。

​屋外的光线开始剧烈扭曲。

​周围的墙壁、桌椅，像是画在水面上的水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搅乱！

​“不好！”

​我脸色剧变，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是改命香的气息！

​赵氏提前点燃了最后一转香！

​剧烈的撕裂感瞬间席卷我的全身。

​我低下头。

​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尖......居然开始变得透明！

​甚至能透过皮肤，看到地面上的砖缝！

​改命香的诡异力量在疯狂蚕食我的存在感。

​我推开门，发疯一样冲向长廊。

​刚好遇到迎面走来的两个丫鬟。

​“救我......”我伸手去拉她们。

​然而。

​丫鬟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我只是一缕空气。

​她的身体，直接穿过了我的手臂！

​就像穿过了一团虚无的光影！

​“哎呀，这长廊上怎么突然起了一阵冷风？”丫鬟打了个寒颤，自言自语地擦肩而过。

​她们看不见我了。

​听不到我了。

​摸不到我了。

​我的身体一点点化为透明的光点，在空气中快速消散。

​长廊另一端。

​赵氏手里捏着那截烧成灰烬的香头，站在阴影里，低声冷笑。

​而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所有宾客、丫鬟、甚至连路过的看守。

​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神色平静地从我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去。

​在这个世界里。

​我沈知余......彻底变成了“不存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