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纪念日,沈瑶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她放下筷子,
眼泪说来就来:“陆云笙就要魂魄散了,只剩三个月。他想死前跟我结成道侣,了却心愿。
”“所以呢?”“咱俩先把契约解了,等他走了我再回来。”我同意了,
条件是:沈瑶自毁半颗金丹,签天道血誓。因为我知道,陆云笙根本没病。结契大典上,
我笑看沈瑶发现真相后破防吐血。但我的报复还远远没有停止。第一章天玄宗,凌霄峰。
今日是林渊与沈瑶结为道侣七周年的日子。修真界管这七年叫“七年之契”,
据说能熬过七年的道侣,才算真正渡过磨合期,后面的路便好走了。
林渊特意提前从历练之地赶回来。他绕了大半个宗门坊市,
买了沈瑶最爱吃的“琉璃雪莲糕”,那是一家老字号,排队排了半个时辰。
又花重金买了一壶“醉月酿”,沈瑶念叨过好几次,说那酒入口甘甜,后劲绵长,
最适合月下对酌。他站在洞府门前,手指在禁制上顿了顿。这道禁制的开启手势,
是他们结契那天一起设的,两人的灵力交织,化作一朵并蒂莲的形状。俗是俗了点,
但沈瑶说这叫仪式感。禁制打开。“瑶儿,我回,”话卡在喉咙里。洞府内没有点灯,
只有石桌上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沈瑶坐在桌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流仙裙,
林渊记得,那是去年纪念日他送的礼物,裙摆上绣着银丝云纹,走动时如月光流淌。
气氛安静得不像庆祝。“回来了。”沈瑶抬头笑了笑。那笑容怎么说呢,嘴角弧度恰到好处,
但眼睛里没有光,像一潭死水。林渊心里咯噔一下。结契七年,别的本事不敢说,
察言观色这项技能他是练到炉火纯青了。沈瑶这副表情他熟,
上次她父亲、天玄宗宗主亲自施压让她去秘境探险时,她就这模样。“怎么了?
”林渊把雪莲糕和醉月酿放在桌上,故作轻松,“宗主又训你了?
还是门下那帮小师妹惹你生气了?”沈瑶是宗主独女,天资卓绝,
如今已是金丹后期的天之骄女。但她的软肋就是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没有。
”沈瑶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先吃吧,菜要凉了。”六菜一汤,
都是林渊爱吃的。灵蔬炒得翠绿,灵兽肉炖得酥烂,连那盘清蒸灵鱼的火候都恰到好处,
沈瑶的厨艺林渊清楚,平时炒个灵蔬都能糊成炭,今天这桌,怎么看怎么像最后一餐。
呸呸呸,想什么呢。林渊甩甩头,给两人倒了酒:“来,结契七周年快乐。祝咱俩,
”“林渊。”沈瑶突然打断他。夜明珠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她放下筷子,
双手在桌下绞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来了。
林渊心里那点不安迅速膨胀。他抿了口酒,脸上还挂着笑:“你说。”沈瑶深吸一口气,
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她抬头看着林渊,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水汽。
“陆云笙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的玩伴,后来去了南域那个。
”林渊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人影。瘦高个,长相清秀,看人时眼神总有点飘。
十年前沈瑶及笄礼上,他当着众人的面送了一株千年雪莲,被沈瑶婉拒后还纠缠了好几年。
后来听说去了南域闯荡,渐渐没了消息。“记得。”林渊点头,“怎么了?
”“他……”沈瑶的眼泪说来就来,一颗颗往下掉,砸在石桌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魂魄出了问题。修炼时走火入魔,三魂七魄散了近半。
医修说他最多……最多还能撑三个月。”林渊愣住了。他讨厌陆云笙,
但听说一个人就要魂飞魄散了,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修真界魂飞魄散,
意味着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彻底消失于天地间。“这么严重?”林渊放下酒杯,
“什么时候的事?”“上个月。”沈瑶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他托人给我传信,
一直在哭。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与我结为道侣。
他说……他说死之前就想完成这个心愿,跟我结契七日,让残缺的魂魄有个寄托,
便能安然渡入轮回。他就没有遗憾了。”林渊端酒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慢慢把酒杯放回桌上,
动作很轻,但玉石和石桌碰撞时还是发出一声清脆的“嗒”。“所以呢?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沈瑶往前探了探身子,泪眼朦胧:“我们解除道侣契约吧,
林渊。就三个月,等他……等他魂归天地,我们就重新结契。我保证,我发誓!
”她伸出手想抓林渊的手,被林渊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空气好像凝固了。
夜明珠的光冷幽幽的,洞府外隐约传来远处瀑布的水声。但石桌周围这片空间,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沈瑶,”林渊一字一顿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沈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知道这很荒唐,很离谱。可是林渊,
那是一条人命啊!他都要魂飞魄散了,我就想满足他最后的心愿,让他安安心心地走。
这有错吗?”“有错。”林渊的回答干脆利落。他靠在石椅上,
看着对面哭得梨花带雨的道侣,突然觉得特别荒诞。七年修行,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个人。
现在看来,还差得远。“道侣契约不是儿戏,没有‘假解除’这一说。”林渊说,
“契约一解,天道见证,你我便再无瓜葛。至于重新结契,沈瑶,你凭什么认为,
解了之后我还愿意跟你再结?”沈瑶的表情像是挨了一耳光。“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声音拔高了些,“我们七年的感情,难道还抵不过一道契约吗?林渊,
我没想到你这么冷血!”“我冷血?”林渊差点气笑了,
“你为了一个青梅竹马要跟我解除道侣契约,还说我冷血?沈瑶,你脑子没坏吧?
”“他就要魂飞魄散了!”沈瑶站起来,撑着石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就三个月,三个月而已!等他魂归天地,一切都会回到原样,
我保证!”“回不去了。”林渊摇摇头,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石桌对视,
夜明珠的光在中间跳跃,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我不同意。”林渊说得很清楚,
“你现在情绪不稳,我当你没说过这话。先去洗把脸,雪莲糕还没吃。”“我没开玩笑!
”沈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执拗,“林渊,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你就不能……不能成全一下吗?
就当是做件善事,给自己积点功德不行吗?”林渊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所以,
”他慢慢说,“在你眼里,我们的道侣契约,是能拿来做慈善的?
是能借出去、等人家用完再还回来的东西?沈瑶,我是你的道侣,
不是路边那棵谁都能靠一下的树。”这话说得有点重,但理不糙。沈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腰间的传讯玉简突然亮了。她看了眼玉简上闪烁的名字,
表情瞬间变得复杂。犹豫了两秒,还是注入灵力接通了。“喂,
云笙……”林渊听见玉简那头传来男人的哭声,嘶哑、绝望,还夹杂着咳嗽。沈瑶转过身去,
压低声音:“你别哭,别激动……医修说你不能情绪激动……我知道,
我知道……我在想办法,你等我消息……”切断传讯,她转回身时,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他刚才又吐血了。”沈瑶说,声音在发抖,“林渊,算我求你。就三个月,假解除。
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真解。”林渊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听过最荒唐的威胁。
他没说话,转身走进洞府深处。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个蒲团和一床灵蚕丝被。“你干什么?
”沈瑶愣住。“分居。”林渊抱着被子往偏殿走,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晚睡主殿。至于解除契约的事,沈瑶,我建议你打坐一晚,明天醒过来,
最好能忘了刚才说的那些话。”“要是我忘不了呢?”沈瑶在身后问。林渊没回头,
声音平静:“那就想想解除契约后你怎么过。陆云笙魂飞魄散了,你怎么办?
回来找我重新结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一个为了别人跟我解除契约的女人?
”偏殿的门关上了。靠在门板上,林渊长长吐出一口气。主殿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他看着手里那个蒲团,突然笑出了声。七年了。他以为的“七年之契”,
是**褪去后的平淡,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是偶尔的争吵和很快的和好。没想到,
他的“契”来得这么**,道侣要在结契纪念日这天,为了个快魂飞魄散的青梅竹马,
跟他“假解除契约”。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么伟大无私。林渊把蒲团扔到地上,
走到窗边。窗外是凌霄峰的夜景,云雾缭绕,远处有飞瀑流泉,灵气氤氲。
他不知道有多少对道侣也正在上演类似的荒唐戏码,但他可以肯定,绝不多。
他摸出一枚灵果啃了一口,他戒了甜食三年了,今天实在没忍住。啃到第三口时,
传讯玉简震了一下。是沈瑶发来的很长一段讯息:“林渊,我知道你生气。但你想过没有,
如果魂魄残缺的是你,是你想完成最后的心愿,你会不会也希望有人能成全你?将心比心,
就那么难吗?陆云笙他真的快不行了,我今天去看了他的魂魄,黯淡得几乎要散了。
他才三十岁,修行之路才刚开始……你就当是替我积德,行不行?三个月,我保证,
他一走我立刻回来。我们七年的感情,难道还经不起这三个月考验吗?”林渊看完,
手指在玉简上悬了半天。最后他回了一句:“如果是我,我不会在临死前,
去破坏别人的道侣契约。这才是真正的积德。”注入灵力,切断联系,关闭玉简。
动作一气呵成。窗外,凌霄峰的灯火依旧。林渊躺到蒲团上,偏殿的石床有点硬。
他翻了个身,突然想起七年前结契那天。那天也像今天一样,是个普通的日子。
他们排在好几对道侣后面,沈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轮到他们时,天道见证,
主婚长老例行公事地问:“是自愿结为道侣吗?”沈瑶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转过头看着林渊,眼睛亮晶晶的,特别认真地说:“是自愿的。而且这辈子,就他了。
”就他了。林渊闭上眼,觉得眼睛有点涩。主殿里,沈瑶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整座洞府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洞外瀑布的流水声。不知过了多久,主殿的门轻轻打开,
脚步声停在偏殿门外。沈瑶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敲门。林渊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盯着天花板。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已经不一样了。彻底不一样了。
---第二章分居的第三天,林渊收拾了一个储物袋。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物,
一把随身佩剑,一壶灵泉水,还有那个用了五年的旧丹炉,炉壁上有一道裂纹,
沈瑶早就说要扔,林渊一直没舍得。他拎着储物袋走到主殿,沈瑶正坐在石桌前。
一碗灵米粥,配一碟灵蔬,吃得慢吞吞的。看见储物袋,她手里的勺子顿了顿。“你要去哪?
”沈瑶问,声音有点哑。“先搬到宗门客舍住。”林渊说,“给你腾地方,你好好想。
”“想什么?”“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林渊站在门口,回头看她,“是七年道侣,
还是一个将死之人的心愿。”沈瑶放下勺子,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林渊,
你非要这么说话吗?”“那我该怎么说?”林渊笑了,“祝你新婚快乐?
祝你和你那位快魂飞魄散的青梅竹马白头偕老,虽然他也老不了几天了。”这话有点毒。
林渊说完自己也愣了愣。他以前不这样。七年道侣把他磨得没脾气,吵架都懒得吵,
觉得伤感情。现在想想,感情这东西,该伤的时候还是得伤,憋久了容易内伤。
沈瑶的脸白了。“你,”传讯玉简亮了。是沈瑶的。她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复杂。没接,
按了静音,可玉简一直闪烁,嗡嗡地震。“接吧。”林渊说,“别让人家等急了,
万一等着等着真魂飞魄散了,你这契可就结不成了。”沈瑶抓起玉简进了内室,
石门关得很重。林渊站在门口,听见内室里传来压低的声音,带着哭腔,
一声声“你别激动”、“我在想办法”。他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拎着储物袋走出洞府,
山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林渊摸出一枚灵果啃了一口,索然无味。传讯玉简震了一下。
是宗门大群的消息。点开,是沈瑶发的一条心语:“有时候觉得人性真凉薄。有些遗憾,
明明可以弥补,有些人却连这点善意都不愿给。愿天道温柔待你,我最亲爱的朋友。
”下面一堆评论。“瑶师姐怎么了?”“抱抱,出什么事了?”“谁欺负我们瑶师姐了?
”沈瑶统一回复:“没事,就是有点感慨。一个朋友魂魄将散,想完成最后的心愿,
却被人阻拦。觉得生命真的好脆弱,人心真的好冷。”再往下翻,是宗门同门的议论。
“林师兄怎么回事啊?”“听说是不让沈瑶帮她那个青梅竹马?”“什么青梅竹马,
不就是以前追沈瑶那个陆云笙嘛。听说快魂飞魄散了,想跟沈瑶结契,林渊不同意。
”“我去,这么劲爆?”“林师兄也太小气了吧,人都要死了。”“就是,
满足一下将死之人的心愿怎么了?”“瑶师姐真可怜,嫁了这么个道侣。
”林渊看着屏幕上一条条跳出来的消息,突然笑了。他截了个心影图,发到群里。
然后打字:“谢谢各位关心。统一回复一下:沈瑶那位青梅竹马,魂魄残缺,
医修说最多三个月。他想在死前跟沈瑶结为道侣,沈瑶来找我商量,说要跟我假解除契约,
等他死了再跟我重结。我不同意,目前正在分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各位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众筹给那位兄台找个道侣,别盯着我家的。谢谢。”发完,
退群。动作一气呵成。玉简安静了大概三分钟,然后开始疯狂震动。陌生传讯一个接一个,
林渊一个都没接。他把玉简调成静音,扔进储物袋,御剑飞到宗门客舍,开了间房。
一天十块下品灵石,长租打八折。前台小师妹看了他好几眼,大概觉得大白天来开房的,
不是跟道侣吵架,就是偷情。房间在三楼,窗户对着另一面山壁。光线不好,白天也得点灯。
林渊把储物袋放好,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玉简又亮了。这次是沈瑶的父亲,
天玄宗宗主沈天海。他接了。“林渊。”沈天海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和小瑶怎么回事?”“岳父,这事,”“这事我听说了。”沈天海打断他,
“不就是为了她那个儿时玩伴嘛。我说林渊,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小心眼了。
那孩子都要魂飞魄散了,你就不能发发善心?就当是做件好事,积点功德不行吗?
”林渊捏了捏鼻梁。“岳父,这事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怎么不简单了?
”沈天海嗓门高了一度,“不就是假解除契约吗?等那孩子魂归天地,
你俩再重新结契不就行了?又不会少块肉。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巴巴的?
”“所以您的意思是,”林渊慢慢说,“我应该高高兴兴地把道侣让出去,让她跟别人结契,
等那人死了,再把她接回来。是这个意思吗?”传讯玉简那头顿了顿。
“话也不能这么说……”沈天海的语气软了点,“这不是情况特殊嘛。那孩子多可怜啊,
才三十岁。小瑶也是心善,看不得别人受苦。你说你娶了这么个好道侣,不该支持她吗?
”“我支持她。”林渊说,“我支持她去看望,支持她出钱出力,
甚至支持她去给人家端茶送水。但我不能支持她把我们的道侣契约撕了,去跟别人结新的。
岳父,换位思考,要是夫人为了她快死的青梅竹马,要跟您解除道侣契约,您乐意吗?
”“你,”沈天海被噎住了。“行了岳父,我还有事,先挂了。”林渊切断传讯,
闭眼深呼吸。玉简又震。这次是好友的,陈放,修真界少有的“契约律师”,
专门帮人拟订各种契约条款,在坊市开了一家“契约阁”。“琛哥?
”陈放的声音从玉简里传来,带着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找我?
”林渊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陈放听完,半天没说话。“你确定那个陆云笙真快魂飞魄散了?
”“沈瑶说的。”“医修诊断看了?”“没。”“去医馆核实了?”“没。
”陈放笑了:“哥,不是我说你,你这心也太大了。道侣说要跟别人结契,你就信了?
万一是假的呢?”林渊一愣。“我是说,”陈放压低声音,“万一那小子根本没病,
或者病得没那么重,就是装可怜骗沈瑶呢?这种事修真界可不少见。我前年经手一个案子,
一男的装走火入魔,骗了三个女修二百多万灵石,最后在**被抓了,活蹦乱跳的。
”“沈瑶没那么傻。”“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陈放撇嘴,“不,你这情况更特殊,
这叫‘自我感动型善良’。觉得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特伟大,感动天感动地,
先把自己感动哭了。”林渊没说话。“这样,”陈放说,“我有朋友在药王谷,
专治魂魄之症。我帮你问问。魂魄残缺,三十出头,叫陆云笙,是这个名字吧?”“嗯。
”陈放去联系了。林渊坐在客舍里,看着窗外。山壁上爬满青藤,风吹过,沙沙作响。
他想起昨晚做的梦。梦见自己和沈瑶去天道台重新结契,排到他们,
天道问:“你们不是刚解吗?怎么又来了?”沈瑶在旁边哭,说对不起,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就在那儿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梦就醒了。陈放回话了,声音有点怪。“问到了。
药王谷那边,最近三个月收治的魂魄残缺患者里,没有叫陆云笙的。
三十岁上下的男性患者倒是有两个,一个叫刘云笙,一个叫陈云笙,没有姓陆的。
”林渊手里的灵果掉在地上。“不过,”陈放又说,“可能在别处治。修真界这么大,
不一定都在药王谷。也可能用化名,或者没去医馆,就在洞府自己养着。
但如果是魂魄残缺到只剩三个月,那肯定在各大医馆都有记录,一查就查到。
就怕……”“就怕什么?”“就怕根本没病。”陈放看着他,“哥,这事你得想清楚。
如果那小子真病了,那是你道侣脑子不清醒。如果没病……那问题可就大了。
”林渊觉得喉咙发干。“帮我起草一份解除契约的协议。”他说,“条件往严了写。
”“你真要解?”“她不是要解吗?我陪她玩到底。但规则,得咱们来定。
”陈放沉默了一会儿:“行。但哥,我得提醒你,道侣契约一解,天道见证,没有回头路。
”“早没了。”林渊笑笑,“从她提假解除那天起,路就断了。”协议是陈放连夜赶出来的。
林渊早上收到,整整十二页玉简。他坐在客舍床边,一页页往下翻,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在地板上切出一块苍白的亮斑。条款写得真细。
财产分割、灵脉归属、违约责任、天道血誓……每一条都像冰冷的刀子,
把七年道侣切成一块一块,明码标价。
最绝的是违约条款:若沈瑶在陆云笙魂飞魄散后三十天内未主动提出重结道侣契约,
或重结条件不成立(包括但不限于陆云笙未死、沈瑶与陆云笙产生事实道侣关系等),
需向林渊支付违约金,三百万上品灵石。外加自毁半颗金丹,修为折半。三百万上品灵石,
半颗金丹。林渊看着那个数字,觉得有点荒唐。七年感情,最后用这个数来兜底。
他给陈放发讯息:“违约金是不是写太高了?”陈放秒回:“不高。她敢签,就说明有底气。
她不敢签,正好,这事了了。”“她要真签了呢?”“那你就收着。”陈放发来一段语音,
“哥,我不是咒谁,但万一那个陆云笙命硬,活过三个月呢?万一他俩假戏真做呢?
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三百万灵石不多,但够你重新开始了。”林渊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重新开始。三十一岁,解除道侣,重新开始。听起来像励志故事的开头,
实际上满嘴都是沙子的味道。他起床洗漱,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眼下的乌青淡了点,
但眼神有点空,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上午,玉简亮了。是沈瑶。她的声音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协议我看了。明天午时,天道台见?”“行。”“林渊……”她顿了顿,
“那些条款,有必要这样吗?我们之间,非要算得这么清吗?”林渊打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填满了沉默。他关了水,对着玉简说:“是你要解契的。解契就得算清,
不然解什么?”玉简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林渊没挂,也没说话。他就那么听着,
听着那些细碎的、委屈的哭声,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听别人的故事。
“我真的……真的只是想做件好事。”沈瑶断断续续地说,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我……”“我理解。”林渊说,“我理解你想当好人,想当圣人。
但沈瑶,你不能踩着我的道侣契约去当圣人。这不叫善良,这叫自私。”玉简断了。
第二天午时,林渊到了天道台。天阴着,风里有股土腥味,要下雨又下不来的那种闷。
天道台是天玄宗最庄严的地方,道侣结契、解除契约,都在这里举行,由天道见证。
沈瑶还没到。林渊靠在石柱上,闭目养神。不多时,听见脚步声。沈瑶从山道走来,
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流仙裙,就是去年纪念日他送的那件。她走近了,眼睛红肿,像两个桃子。
没化妆,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皮。她看见林渊,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
“走吧。”林渊说。两人走进天道台。主持长老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看了看他们,
叹了口气:“想好了?”沈瑶咬着嘴唇,点点头。长老展开契约玉简,一条条念下去。
念到违约金和自毁金丹时,他顿了顿,看向沈瑶:“这项,你可同意?
”沈瑶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同意。”长老没再多问,
取出天道誓石。“立誓吧。”沈瑶拿起誓石,手抖得厉害。灵力注入,天道感应,
天空中隐隐有雷声滚动。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誓石上,被天道之力蒸发成白雾。“我,
沈瑶,自愿解除与林渊的道侣契约。若违此誓,再与林渊重结,愿受天道惩罚,神魂俱灭。
”她一字一句地说完,眼泪已经流了满脸。誓石亮起,天道见证,契约生效。
沈瑶感觉丹田一阵剧痛,半颗金丹,碎了。她吐出一口黑血,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林渊扶住了她。沈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林渊松开手,
退后一步。“走吧。”他说,“你不是还要去跟陆云笙结契吗?别让人家等急了。
”沈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林渊站在天道台上,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云雾里。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摸出一枚灵果,啃了一口。不甜。
长老收拾着玉简,头也没抬:“年轻人,天道见证的契约,解了就解了。别回头。
”林渊点点头,转身离开。天道台上,雷声渐远。誓石的光芒渐渐暗下去,像一盏熄灭的灯。
---第三章沈瑶与陆云笙的结契大典,定在解除契约的当天傍晚。林渊没有去。
他坐在客舍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玉简里不断传来消息,宗门大群炸了锅,
有人发了大典的留影。陆云笙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沈瑶穿着大红嫁衣,站在他身边,眼眶红红的。大典完成,
天道再次见证。陆云笙“精神大好”,甚至能站起来走两步。沈瑶破涕为笑,扶着他,
小心翼翼。林渊关掉留影,起身去找陈放。“查得怎么样了?
”陈放把一沓资料推过来:“陆云笙这三个月,没在任何医馆看过魂魄之症。
但是他……在坊市买过一样东西。”“什么?”“补魂丹。”陈放压低声音,“这丹药,
只有魂魄完整的人才能服用。魂魄残缺者服之,会加速消散。他买这个,
说明他魂魄根本没毛病。”林渊翻着资料,手指停在一页上。那是一张交易记录,
清清楚楚写着:陆云笙,补魂丹三枚,共计九万灵石。交易时间,两个月前。“还有,
”陈放又拿出一张地图,“他在南域租了一座别院,签了三年契约。邻居说,
他经常在那里宴请朋友,喝酒作乐,活蹦乱跳的。”林渊放下资料,沉默了很久。
“他为什么要骗沈瑶?”“我查到一个东西。”陈放犹豫了一下,
“沈家有一条祖训:女儿与外道结契后,需赠予道侣一枚上古秘境钥匙作为信物。那秘境里,
据说有突破元婴的机缘。陆云笙卡在金丹巅峰很久了。”林渊闭上眼睛。所以,从头到尾,
这就是一场骗局。装病,卖惨,骗沈瑶解除道侣契约,骗沈瑶跟他结契,骗那把秘境钥匙。
而沈瑶,那个自诩心善、自诩伟大的女人,为了一个骗子,亲手毁了七年的道侣契约,
毁了自己的半颗金丹。“走吧。”林渊站起来。“去哪?”“去见见他。
”---陆云笙的洞府在南域,依山傍水,灵气充沛。林渊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洞府里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丝竹之声。他推开大门,走了进去。大厅里,
陆云笙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脸色红润,哪有半点病人的模样。
几个舞姬在中间翩翩起舞,旁边还有几个修士在划拳喝酒。看见林渊,陆云笙愣了愣,
随即笑了。“哟,林师兄来了?”他站起来,步履稳健,“稀客稀客。来人,上酒!
”沈瑶从内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灵果。看见林渊,她手里的盘子差点掉了。
“林……林渊?你怎么来了?”林渊没看她,径直走到陆云笙面前。“魂魄残缺?
只剩三个月?”林渊笑了,“陆云笙,你这戏演得不错。”陆云笙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瑶的脸色刷地白了:“林渊,你说什么?”林渊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
留影石记录的画面在空中展开,陆云笙在坊市购买补魂丹的记录,他在别院喝酒作乐的影像,
还有他与朋友的对话录音。“……沈瑶那个傻子,让她立天道血誓她就立,
这下秘境钥匙到手,谁还在乎她?”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沈瑶手里的盘子掉在地上,
灵果滚了一地。她看着陆云笙,眼睛睁得很大,像不认识这个人。“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在抖。陆云笙的脸扭曲了。他咬着牙,额头上冒出青筋。
刚才那副虚弱的样子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凶狠,一种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
“是真的又怎么样?”他笑了,笑得很狰狞,“沈瑶,你以为你有多高贵?我追了你十几年,
你正眼看过我吗?你眼里只有那个林渊!那我怎么办?我只能等啊,等你们闹矛盾,
等你有空看我一眼!”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病号服”,露出里面健壮的身材。
“这病是我装的,怎么了?我要是不装病,你能解除道侣契约吗?你能跟我结契吗?
我告诉你沈瑶,我从十年前就想要那把秘境钥匙!得不到秘境,我拿什么突破元婴?
”沈瑶一步步往后退,退到墙边,退无可退。她看着陆云笙,眼泪又流出来了。
但这次不是委屈,是恐惧,是恶心,是彻底的心寒。“所以……你根本就没病?你骗我?
你让我解除道侣契约,让我自毁半颗金丹,都是骗我的?”“对!”陆云笙吼出来,
“我骗你的!怎么了?你不是很善良吗?不是很同情我吗?现在知道了,是不是很失望?
是不是觉得我特恶心?”他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是沈瑶,
你比我更恶心。”他指着林渊,“你为了我,把你的道侣甩了。现在发现我是装的,
你又想回头了?你当林渊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沈瑶瘫坐在地上,捂着脸,
嚎啕大哭。林渊一直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这场闹剧,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直到现在,他才走到沈瑶面前,蹲下。沈瑶抬起头,满脸是泪,妆全花了,眼睛红肿,
狼狈不堪。“现在明白了?”林渊问。沈瑶点头,拼命点头,却说不出话。
“还觉得他可怜吗?”她摇头,使劲摇头。“还想跟我重新结契吗?”她愣住了。
林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游戏结束了。”他说,“你俩慢慢玩,我不奉陪了。
”他转身往外走。“林渊!”沈瑶爬起来,抓住他的衣袖,“林渊你别走……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他是骗我的,我不知道……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结契,
我们马上就,”林渊掰开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得很慢,但很坚决。“沈瑶,
”他看着她的眼睛,“天道台上我就说过,没有如果。路是你自己选的,
天道血誓是你自己立的。神魂俱灭,你不记得了吗?”沈瑶的手僵住了。天道血誓,
若再与林渊结契,神魂俱灭。她自己发的誓。她亲手断了自己的回头路。林渊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东西砸碎的声音。但他没回头。夜色很深,山路很长。
林渊一步一步往前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山脚下,他停下,
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旧丹炉。炉壁上的裂纹像一道伤疤,永远也抹不平。他举起丹炉,
用力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碎片散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继续往前走。传讯玉简震了一下。是沈瑶发来的讯息,只有一句话:“林渊,
你说过要护我一辈子的。”林渊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句:“我护的是那个愿意与我共渡天劫的沈瑶。你不是她。”发送,切断联系,
关闭玉简。动作一气呵成。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整条山路照得雪亮。林渊抬头看了看天,
深吸一口气。路还长,慢慢走。总会走到头的。第四章林渊在客舍住了七天。七天里,
他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每日三餐由客舍的小师妹送到门口,他吃完,碗筷放回原处。
小师妹偷偷往里瞄过几眼,只看见一个男人盘腿坐在窗前,面朝山壁,一动不动,
像个入定的老僧。第八天早上,陈放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渊正对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山壁上,有一只蜘蛛在织网。织到一半,风吹过来,网破了。蜘蛛顿了顿,
又重新开始织。“你还活着呢?”陈放把一壶酒放在桌上,大大咧咧地坐下,
“我还以为你要坐化了。”林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喘气。”陈放倒了杯酒推过去,“沈瑶那边,有点意思。
”林渊没接话,也没碰那杯酒。陈放自顾自地说下去:“陆云笙的事传遍了整个天玄宗。
你发在群里的那些证据,被人转发到了修真界最大的论道坛上。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个骗子了。他那个洞府,昨天被人砸了。那三份补魂丹的购买记录,
药王谷已经确认了,说是伪造了魂魄诊断书才买到的。药王谷把他列入了黑名单,终身禁入。
”“沈瑶呢?”林渊终于开口。“沈瑶?”陈放撇撇嘴,“她现在比陆云笙还惨。
半颗金丹碎了,修为从金丹后期掉到筑基中期。她爹沈天海气得差点吐血,
把她关在宗主峰面壁思过。宗门里的人都在议论,说她是‘修真界第一冤大头’,
为了个骗子毁了自己的道侣和修为。”林渊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口。酒是冷的,苦的。
“还有,”陈放压低声音,“陆云笙买补魂丹的灵石,有一部分是从沈瑶那儿骗来的。
他说要买药续命,沈瑶前前后后给了他二十多万灵石。现在这钱,怕是追不回来了。
”林渊放下酒杯,没说话。窗外,那只蜘蛛又开始织网了。这一次,它换了个角度,
把网织在了两块凸起的石头之间,风吹过来,网纹丝不动。“你打算怎么办?”陈放问。
“什么怎么办?”“沈瑶啊。”陈放看着他,“她虽然立了天道血誓不能跟你重新结契,
但她可以在你身边做个侍妾,或者就跟着你。修真界这种事不少见。她要是哭着喊着要回来,
你——”“不会。”林渊打断他。“什么不会?”“她不会回来。”林渊说,“她那个人,
心高气傲。当年选择我,是因为她觉得我是整个天玄宗最配得上她的。现在她修为废了一半,
名声也臭了,她不会回来让我看见她狼狈的样子。”陈放愣了愣,
然后笑了:“你倒是了解她。”“七年了。”林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养条狗都知道它什么时候想吃饭。”那只蜘蛛织完了网,安静地趴在网中央,等待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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