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落下，他的脸色便更难看一分。

他似乎想说自己不知道。

可不知道，本身便已经足够讽刺。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裴景珩，父亲不是凭一句血脉就能做的。”

裴景珩眼底浮出痛色，却仍不肯退。

他看向谢长策：“王爷再疼他，也改变不了你不是知安生父。”

谢长策神色平静，并未被激怒。

“本王从未想抹去他的出身。”

他低头看了知安一眼，声音不高，却足够周围人听清。

“可这些年，是本王陪他熬过病痛，教他骑马，听他喊父亲。”

“裴大人若只剩一句生父可说，便该想想，这些年你究竟缺席了多少。”

裴景珩脸色骤白。

谢长策没有再看他，只低声问知安：“知安，你愿意随裴大人回裴家吗？”

四周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知安身上。

知安嘴角还带着伤，脸色也有些白，却站得很直。

他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谢长策，最后才望向裴景珩。

“我不愿。”

裴景珩眼底狠狠一震。

知安继续道：“我知道裴司业是我的生父。”

“可我现在姓姜，住在王府。”

“娘亲在哪里，我的家便在哪里。”

裴景珩像是被这句话打得说不出话。

我心口微酸，却没有替知安再多说一个字。

他不是任人争夺的物件。

他有自己的心，也有自己的选择。

裴景珩站在原地，像是被知安那句“我不愿”击得失了声。

我替知安拢好被扯乱的衣袖：“事情已了，我们回家吧？”

知安朝裴景珩规矩行了一礼：“先生若无旁事，学生先告退。”

他仍唤裴景珩先生。

接着，知安又牵起我和谢长策的手，一左一右，声音终于轻快了些：“娘亲，父亲，我们回家吧。”

余光中，我看见裴景珩黑眸一沉，竟是想追上来。

就在这时，他身边心腹匆匆赶来，将一封密信递到他手中。

裴景珩拆开信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抬头，看向林婉柔。

林婉柔原本还抱着顾砚书低声啜泣。

可对上他的目光，她的哭声忽然停了。

那一瞬，我心里隐约明白。

或许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

裴景珩回到裴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高座在上首，面色漆黑，下方的林婉柔抱着孩子，狼狈得厉害。

他哑声开口，带着冷冽的寒气。

“‘表哥吃软不吃硬，眼泪尤其有用，砚书，你要乖巧些，和娘亲一起哄着他，以后裴家就是我们的。’林婉柔，你所图不小啊！”

从前他只觉得顾砚书可怜，早早没了父亲，便多偏疼几分。

可原来，那些眼泪，那些委屈，那些恰到好处的懂事，都是林婉柔一点点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