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人进来的时候，墨尘已经搬了三个箱子。

不算重，就是沉。有几块言石是活的，隔着箱子板都能听见它们在叫。不是声音，是那种在骨头缝里钻的共振。

他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手脚麻利点！”管事的是个矮胖墟士，姓周，脸上一道疤从左眼角拉到嘴角，说话时伤疤跟着动，像是脸上多了张嘴。“天亮前这批货全得上架。按编号排，错了格老子自己负责。”

墨尘搬起第四个箱子，照着箱子上的编号找对应的架子。

第七排。第三层。高危区。

他走过去的时候，扫了眼架子上的标签。这排架子专门存放“记忆残留”类的言石。简单说，就是把一个人的一部分记忆封进石头里，活着的人，死掉的人，都有。

刚才听见的“秦不渡”——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走。

不对。

秦不渡是个活人。十三年前是正音同盟执事，官不大不小，负责外围警戒。那年夜里墨家三百多口人被屠，他作为外围警戒，就算没参与，至少也看见过什么。

但活人的记忆不会被封进言石，除非——

墨尘把箱子放上架子，动作很稳。手上的茧子蹭过粗糙的箱子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除非有人不想让他说话。

一个执事级别的墟士，被人抽了记忆封进石头里，藏在高危区最深处。谁干的？正音同盟上头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块石头，他得拿到手。

“哑巴！”周管事的声音从背后砸过来，“发什么愣？搬完了滚过来登记！”

墨尘回头，弓着腰跑过去。

登记就是在一块石板上按手印。墨尘伸出右手，掌心有个早就结痂的旧伤疤，刚好遮住一小片言灵墨字。

石板亮了亮，算是录进去了。

“行了，滚吧。”周管事挥挥手，“明早继续。”

墨尘鞠了个躬，推着他那辆吱嘎作响的破车往出口走。

路过那排“记忆残留”架子时，他的手指在架子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指甲盖磕在木头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没人听见。

但架子上几十块言石，全听见了。

石头里的真名被这声震动惊醒了片刻，纷纷回了一声低鸣。

共振。

墨尘走远了。身后的架子上，有一块毫不起眼的灰色言石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下来。

那块石头的标签上写着：“废品·身份不明”。

废品。呵。

他推着车从铁门出来，两个值守辞师打着哈欠，看都没看他一眼。

回到书库一层的时候，天快亮了。

透过高处的窄窗，能看见外面的天开始发灰。不是白，是灰。灰里带着一层薄薄的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上慢慢燃烧。

墨尘推着车走过第三排架子，路过那块不稳定的言石跟前。

“燃烧”。

它还在叫。

墨尘没停，也没看它。手推车的轮子吱嘎吱嘎，碾过石板地面，盖住了他喉间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