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工，许曼锅里炖的羊肉可香。”

“贺工，今年还在这边过年啊？”

每一句都像从不同人的嘴里，拼出我缺席的四年。

贺临越走越沉默。

小院门开着。许曼正在晾孩子的小棉裤，看见我们一起进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林姐来了。”她说，“早饭还热着。”

她没问贺临为什么带我来，也没露出被打扰的表情。这个院子的每一样东西都听她调度，包括贺临。

我没有进屋，先看向院墙上贴着的旧照片。

照片用透明胶压在窗边，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最上面一张是安安三岁生日，孩子坐在蛋糕前，脸上沾着奶油。贺临站在他身后，手扶着椅背，许曼在另一侧弯腰点蜡烛。

三个人离得很近。

蛋糕上的字模糊，但我看清了右下角蜡烛摆出的数字。

那一年，我在家做完第二次促排。

贺临说项目封闭管理，不能回来。他在电话里听我哭，说阿茵，等忙完这阵，我们再去看更好的医生。

原来那阵忙里，他给安安过了生日。

许曼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走过来取下照片：“孩子喜欢贴这些，我一会儿收起来。”

我说：“不用。”

她手停在半空。

贺临脸色难看：“阿茵，照片只是安安生日那天大家一起拍的。项目同事也在，只是没贴出来。”

“那就把有项目同事的拿出来。”

他哑住。

安安从屋里跑出来，怀里抱着一本画册：“爸爸，你看我画完了！”

他冲到贺临面前，才发现我也在，脚步慢下来。

贺临伸手要接画册：“安安，先进去。”

孩子把画册藏到身后：“我要给爸爸看。”

许曼轻声说：“安安，听话。”

可孩子已经翻开第一页，献宝似的举起来。

画上是一个小院，院子里挂着红灯笼。一个高高的男人牵着孩子，旁边站着长头发女人。孩子用红蜡笔在下面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妈妈和我。

贺临几乎是伸手去抢。

安安吓得往后缩，画册掉在地上，摊开的页面被风吹得翻过去。

我看见后面还有很多张。

爸爸带我看烟花。

妈妈给爸爸盛汤。

爸爸修好了院子的灯。

爸爸说过年不走。

每一张都画得稚嫩，可每一张里的男人都穿着贺临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

我弯腰捡起画册。

贺临的手也伸过来，停在半空。

我没有给他。

纸页边缘被孩子翻得发毛，蜡笔涂得很重，某些地方已经透到背面。这不是昨天才画出来的误会，是一个孩子长久以来的生活记录。

许曼站在门边，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点：“小孩子乱画，林姐别往心里去。”

我翻到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