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的时候，值班室里只有一个年轻技术员。他认出我，神情立刻紧张：“嫂子，你找贺工？他刚才去现场了。”

我说：“我不找他，找能说话的人。”

技术员犹豫着给项目副经理打了电话。

等人的时候，我坐在值班室长椅上，看墙上的荣誉栏。贺临的照片贴在中间，下面写着“先进个人候选”。

照片里的他穿工装，站得很直，眼神沉稳。

我曾经为这张照片骄傲。

贺临从普通技术员做到项目骨干，吃过很多苦。我知道他冬天在零下二十度的荒野里抢修，也知道他手掌被电缆磨出厚茧。他每次回家，睡觉时脚趾都冰凉，我会提前灌好热水袋塞进被窝。

那时我以为我们的日子只是被工作拉长了距离。

如今这张照片贴在墙上，像另一种讽刺。

副经理姓罗，四十多岁，脸被风吹得粗糙。他进门看到我，先客气地笑：“你就是贺临爱人吧？早听说你在南边工作，今天怎么过来了？”

早听说。

我握紧手里的纸杯：“罗经理，我想问几件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技术员。技术员立刻找借口出去。

门关上后，罗经理拉开椅子坐下：“你说。”

“贺临这些年在边城，大家都知道许曼和安安吗？”

罗经理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许曼是我们以前职工家属，蒋维走得早，项目上能照顾就照顾一点。”

“安安叫贺临爸爸，项目上也知道？”

罗经理沉默片刻：“小孩子不懂事。我们平时也劝过贺临，注意影响。”

这句话让我后背发凉。

劝过。

说明影响早就有了。

我问：“你们都知道他已婚吗？”

“知道。”罗经理叹了口气，“贺临每年探亲资料里都有婚姻信息。嫂子，我说句不中听的，这几年他确实分寸没把握好。但贺临业务能力强，人也仗义，蒋维当年又是为救他出的事，他心里过不去。”

又是那条命。

所有人都用蒋维的死，替贺临解释他在这里的停留。

我问：“蒋维什么时候出事的？”

“快五年前，冬天。”罗经理想了想，“那会儿你们刚结婚没多久吧。”

“安安几岁？”

罗经理脸色有些不自然：“四岁多。”

时间对不上。

许曼昨晚说蒋维出事时她刚生完孩子。罗经理也说蒋维快五年前走的。可安安四岁多，如果按足月算，许曼怀孕时蒋维还活着。

这本来没有问题。

问题是贺临照顾得太像父亲。

我继续问：“蒋维的家属赔偿，是项目帮忙办的吗？”

罗经理点头：“走的正规程序。许曼后来没回老家，就在这边开了个小卖部，贺临帮她跑了不少手续。”

“她婆家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