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旁放着裴长渊生前穿过的旧铠甲。

铠甲已经被火烧得残破不堪，边缘焦黑，仍能看见甲片上凝固多年的暗褐色血迹。

沈知微的一只手搭在铠甲上，指尖紧紧抓着那截残缺的护腕。

她像是睡着了。

胸口却没有明显起伏。

“知微！”

裴寂川俯身将她抱出来。

她的身体冷得惊人，嫁衣上还沾着清风院的灰烬。

胸前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已经重新裂开，血迹从衣襟下蔓延出来，染红了大片绸缎。

裴寂川的手臂骤然收紧。

“府医！叫府医！”

没有人敢耽搁。

侯府下人抬来软轿，裴寂川直接抱着沈知微上去。

经过陆清漪身旁时，她伸手拦住他。

“寂川，她是自愿的。”

“她自己说过，愿意给长渊哥哥配冥婚。你现在把她救出来，便是让长渊哥哥再死一次！”

裴寂川脚步未停。

“滚开。”

陆清漪脸色发白：“你为了她，连你兄长也不要了吗？”

男人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沈知微。

她安静地靠在他胸前，睫毛上还凝着细碎的雪。

那张曾经总在他回府时露出笑意的脸，如今只剩下死寂般的平静。

裴寂川忽然想起宫中那几位老臣说过的话。

黑水关的军报是假的。

沈家没有通敌。

他这些年所以为的仇恨，不过是一场被人刻意留下的骗局。

而他将这场骗局，变成了沈知微五年的牢笼。

裴寂川抱着沈知微上了软轿，头也不回地吩咐：“回府。”

府医在芙蓉院等候。

沈知微被放到床上时，仍旧没有醒。

府医剪开她胸前染血的嫁衣，替她重新处理伤口，又命人煎来温补的药。

“侯爷，夫人胸口的伤原本就未愈，如今又在棺中受了寒，肺腑也受了损。”

府医收回手，神色凝重。

“这几日若再受刺激，只怕……”

“只怕什么？”裴寂川追问。

府医避开他的目光：“只怕撑不了多久。”

屋内一瞬间静了下来。

裴寂川看着床上的人。

她的脸色比白日里更加苍白，脖颈处还留着被他掐过的青痕。

那道痕迹与胸口的剑伤叠在一起，像一件件无法抹去的罪证。

他走到床边，俯身问：“她什么时候能醒？”

“夫人失血过多，少则半日，多则……”府医顿了顿，“侯爷，还是先让她静养吧。”

府医退下后，屋内只剩下裴寂川与沈知微。

他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一夜过去，裴寂川没有合眼。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知微紧闭的双眼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微终于有了动静。

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看见了裴寂川。

男人坐在床侧，那双眼睛一向冷静，此刻却沉得看不出情绪。

沈知微看了他片刻，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