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痛觉反噬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顾庭川被送进医院时，医生检查后却发现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器质性损伤。

除了眼睛看不见。

他的内脏和骨骼都在尖叫着疼痛，仪器却显示一切正常。

这是天道的惩罚，科学无法解释。

但他拒绝住院。

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地摸回了我们的公寓。

他在黑暗中摸索。

像一只绝望的野兽，试图在这个曾经充满我气息的空间里寻找一丝安慰。

他摸到了床头柜。

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拉开了那个属于我的抽屉。

里面只有一部我的旧手机。

他颤抖着按下开机键。

盲人模式自动启动，冰冷的机械女声开始播报屏幕上的内容。

“密码输入正确。微信未读消息，零。”

顾庭川摸索着点开了录音机。

他知道我有录音写日记的习惯。

他想听听我的声音。

哪怕是一句抱怨也好。

“播放最新录音：日期，三天前。”

机械音落下，手机里传出了我的声音。

但那不仅仅是我的声音，还夹杂着一阵奇异的电流声。

录音里，我正在和系统对话。

【宿主，男主的爱意值依然是满分，他正在陪林冉加班。】

这是系统冰冷的播报。

“我知道。”

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满分的爱，和满分的偏心，并不冲突。”

“他曾经为了救我死过九十九次，现在他累了，想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找存在感，我能理解。”

录音外的顾庭川浑身剧震。

他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的方向，呼吸彻底停滞。

他以为自己重生的秘密无人知晓。

他以为自己的变心隐藏得天衣无缝。

原来，我从头到尾都像看戏一样看着他。

录音还在继续。

【宿主，生命倒计时还剩两小时。您真的不打算告诉他真相吗？如果您现在呼救，他也许能赶回来见您最后一面。】

“不用了。”

录音里，我的呼吸已经变得非常微弱。

伴随着强忍痛苦的喘息声。

“系统，你告诉过我，天道不可逆。”

“顾庭川强行改变了我的命运，多换了三年时光。”

“这三年，他爱上了别人。”

“我不怪他，但我也不想再要他了。”

“第一百次了，不用他再救了，我该去死了。”

录音戛然而止。

“不......不是这样的......”

顾庭川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嘶吼。

“我没有爱上她！我只是......我只是看她可怜！”

“岁岁，你听我解释！”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摸索，试图找回那部手机。

玻璃碎片扎进了他的掌心。

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把手机死死抱在怀里。

原来我什么都知道。

我清醒地看着他为了林冉一次次丢下我。

我清醒地咽下他所有的谎言。

我清醒地在极致的痛苦中，选择了放弃他。

这种认知，比天道的肉体反噬还要残忍一百倍。

它彻底摧毁了顾庭川的精神防线。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伟大的拯救者。

到头来，他只是个背叛了信仰的**小丑。

“岁岁......你出来骂我好不好？”

他跪在满地狼藉中，朝着虚无的空气磕头。

额头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血迹很快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你打我，你惩罚我......”

“求求你，别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像极了我死前那晚，他挂断电话后长长的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