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飘在半空中。

以上帝视角冷眼看着这间曾经充满温情的公寓。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照在“我”苍白如纸的脸上。

清晨七点。

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顾庭川推门而入。

手里提着城南那家最有名的虾饺。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连下巴上都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但嘴角却带着轻松的笑意。

“岁岁，我回来了。”

他换下鞋子，把虾饺放在餐桌上。

“昨晚真的太累了，没顾上多跟你说几句。”

“今天我请了假，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你。”

“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虾饺，趁热吃。”

公寓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顾庭川微微皱了皱眉。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那件外套上，雏菊的香水味已经变得非常浓烈。

“岁岁？”

他走进卧室，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夜没动过。

他的脚步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转身走向客厅。

绕过沙发，他终于看到了倒在地毯上的我。

“岁岁！”

顾庭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几步冲过来，跪倒在我身边。

“你怎么睡在地上？会着凉的。”

他语气里带着三分责怪，七分心疼。

伸手想要把我抱起来。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瞬间。

他的动作僵住了。

太凉了。

那是一种没有生命体征的、属于尸体的冰冷。

顾庭川的手像被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眼睛死死盯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岁岁？别开玩笑了。”

他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你是不是气我昨晚挂了你电话？”

“我道歉，我真的道歉。小冉那边实在是情况紧急。”

“你别这样吓我。”

他再次伸出手，颤抖着去探我的鼻息。

没有呼吸。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庭川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一具石膏像一样跪在那里。

他不相信。

他曾用九十九次死亡换来的爱人，怎么可能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早晨，无声无息地死在家里？

就在这时。

一阵风从没关紧的窗户吹进来。

吹动了茶几上的那张纸。

病危通知书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膝盖旁。

顾庭川机械地低下头。

视线落在纸上那几个加粗的黑字上：

【晚期肝衰竭，随时有生命危险。】

“这不可能......”

顾庭川一把抓起那张纸，指尖用力得泛白。

他的眼睛快速扫过上面的日期。

是昨天。

昨天早上，他陪林冉去看感冒的时候，我正在领这张死亡通知书。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他像个疯子一样拼命撕扯着那张纸。

把它撕得粉碎，抛在半空中。

“天道已经被我打败了！我救下你了！”

“你怎么可能会得这种病？你怎么可以瞒着我！”

他扑过去，死死抱住我僵硬的身体。

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

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躯壳。

“岁岁，你醒醒。”

他的声音从不可置信的低语，变成了绝望的嘶吼。

“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去最好的医院。”

“我能救你九十九次，就能救你第一百次！”

他慌乱地去摸手机，拨打120。

因为手指抖得太厉害，手机摔在地上好几次。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林冉发来的语音。

他下意识地点开。

“庭川哥，你到家了吗？”

林冉甜美脆弱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昨晚谢谢你陪我，简岁姐没有生我的气吧？”

“如果她生气了，你一定要替我多解释几句呀。”

顾庭川抱着我的手猛地收紧。

他盯着屏幕上林冉的名字。

脑海里回想起昨晚最后那通电话。

我说：“我很痛。”

他却说：“你乖一点，等我。”

顾庭川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了我洁白的睡衣上。

他像一条被抽走脊梁的狗，死死地蜷缩在我身边。

绝望的呜咽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岁岁......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