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龙辇离开后的第二天，顾家彻底乱了套。

顾行舟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夜。

天刚亮，大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堵在门口，手里挥舞着欠条。

“顾侯爷，还钱。”

“七年的本金加利息，一共两万三千两白银。”

“今日要是拿不出钱，我们就去顺天府告你个倾家荡产。”

管家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进主院。

“侯爷，不好了。”

“聚宝钱庄的人来收债了。”

顾行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眼熬得通红。

“什么债。”

“昭华不是早就把账平了吗。”

管家急得直拍大腿。

“大夫人只是用自己的嫁妆铺子，每月替侯府还着利息。”

“本金一直拖着没还。”

“如今大夫人走了，铺子也关了，钱庄的人自然就找上门来了。”

顾行舟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账房呢，去账房支钱。”

管家哭丧着脸。

“侯爷，账房里早就空了。”

“连这个月买菜的钱都没了。”

老夫人听到动静，由王嬷嬷扶着走出来。

“慌什么。”

“不就是两万多两银子吗。”

“让清窈拿她的体己钱先垫上，等皇上的赏赐下来了再还她。”

白清窈正穿着那身用云霞锦做的喜服，满脸娇羞地站在一旁。

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僵住了。

“婆母，我哪里有那么多钱。”

“我在塞外连饭都吃不饱，连头上戴的簪子都是夫君昨儿个新买的。”

老夫人一听，顿时急了。

“你没钱。”

“那你昨日拿走的那些库房钥匙，里面的金银首饰呢。”

白清窈委屈地咬着嘴唇。

“那里面都是些笨重的紫檀木家具，哪里有什么金银。”

顾行舟看着白清窈那副畏缩的样子。

脑海里突然闪过陆昭华平时掌家时的从容不迫。

不管遇到多大的麻烦，她总是能稳妥地解决。

从来不会像这样哭哭啼啼。

“去把那两间铺子的地契拿去当了。”

顾行舟咬着牙说道。

管家连忙跑去拿地契。

结果去了当铺一问，直接被轰了出来。

“那两间铺子早就被大夫人搬空了，还欠着官府半年的税。”

“谁敢收这种烂摊子。”

顾行舟听到管家的回报，终于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推开上前搀扶的白清窈。

跌跌撞撞地跑向后街那个废弃的小院。

院门大开，里面空空荡荡。

没有一丝陆昭华留下的痕迹。

他冲进屋里，疯狂地翻找着。

试图找到哪怕一件她穿过的衣服，或者一根她用过的发带。

可是什么都没有。

抽屉里干干净净。

连那方碎裂的端砚，都被她带走了。

她走得决绝，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念想。

顾思归从外面跑进来，抱着顾行舟的大腿。

“爹爹，我要吃芙蓉糕。”

“新娘子说家里没钱买，你给我买。”

顾行舟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满是骄纵的脸。

突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烦躁。

他一把甩开顾思归的手。

“滚出去。”

顾思归吓得哇哇大哭。

白清窈冲进来，心疼地抱起孩子。

“夫君，你冲孩子发什么火。”

“姐姐既然那么绝情，走了就走了，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顾行舟看着她那张只会索取的脸。

第一次觉得，那塞外的歌声，原来是如此的刺耳。

“好好过日子？”

“拿什么过。”

“顾家已经是一个空壳了，全靠她拿命填着。”

他颓然地滑落在地。

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里渗出绝望的泪水。

“我究竟，失去了一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