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燕国都，上京。

漫天飞雪中，整座城池却被布置得红红火火。

街头巷尾全都是喜庆的红绸。

因为今日，是大燕新帝迎娶皇后的吉日。

顾行舟穿着一身半旧的使臣官服。

站在驿馆的屋檐下，冻得瑟瑟发抖。

为了见我一面，他散尽了顾家最后一点家当，四处打点。

这才求来了一个作为大梁使臣，出使燕国的机会。

一路上，他受尽了燕国官员的白眼和冷落。

甚至连一辆像样的马车都没分配到，是硬生生骑着劣马赶到上京的。

“听说了吗，新帝对这位皇后可是爱到了骨子里。”

“那是自然，听说皇后是为了陛下才潜伏在梁国七年的。”

“陛下甚至下旨，皇后可与他同乘龙辇，同受万民朝拜。”

路过的两个扫地小厮低声议论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顾行舟的心里。

宫门开启，百官入朝。

顾行舟被安排在最末尾的角落里。

哪怕踮起脚尖，也只能隐约看到高台上的那一抹明黄。

礼乐声起，震天动地。

萧长庚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上白玉阶。

我穿着九翟冠服，拖地的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

那匹云霞锦，我终究是没有要回来。

因为萧长庚说，被别人碰过的东西，脏了，他不稀罕。

他连夜命江南最好的绣娘，用极品冰蚕丝为我赶制了这身凤袍。

顾行舟跪在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

膝盖刺痛，却抵不过心里的剧痛。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光芒万丈的女人。

怎么也无法将她和那个在后街小院里，穿着旧衣修剪盆景的背影重合。

“大梁使臣觐见。”

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大殿的宁静。

顾行舟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站起身。

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

他终于看清了我的脸。

明艳，高贵，没有一丝在顾家时的隐忍和疲惫。

“下臣顾行舟，代表大梁，恭贺燕帝、燕后大婚。”

他双手高举贺表，深深地拜了下去。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萧长庚坐在龙椅上，把玩着我的手指。

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顾侯爷这贺表，送得有些迟了。”

“孤的皇后，不喜欢不准时的人。”

顾行舟浑身一僵。

他知道，萧长庚这是在故意羞辱他。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

“不知可否容下臣，敬娘娘一杯酒。”

他眼底满是哀求，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旧情。

我端起面前的白玉酒盏。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使臣的酒，本宫怕是喝不惯。”

“毕竟，本宫以前在顾家，喝的最多的，是老夫人剩下的苦药渣。”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燕国朝臣都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顾行舟。

顾行舟的脸瞬间涨得紫红。

“昭华，我......”

“放肆。”

萧长庚猛地将手里的酒杯砸在顾行舟面前。

碎瓷片溅起，划破了顾行舟的脸颊。

“皇后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来人，大梁使臣御前失仪，拖下去，杖责二十，扔出宫门。”

殿外的侍卫立刻冲进来，如同拖死狗一样将顾行舟架了起来。

顾行舟拼命挣扎着。

“昭华，你听我解释。”

“我是有苦衷的，我是被清窈骗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被沉闷的杖责声取代。

**在萧长庚的肩膀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怎么，心软了。”

萧长庚伸手抚平我紧皱的眉头。

我冷笑一声。

“不，我只是觉得，二十杖，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