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铮把和离书放到我面前时，语气还是那样理直气壮。

“阿蘅，云娘腹中是我副将唯一的血脉，不能无名无分地生下来。”

他说，只要我暂时让出正妻之位。

等孩子记进萧家族谱，他便迎我回府。

我看着那张和离书，忽然笑了。

上一世，我撕了它。

我骂他无情，骂赵云娘不要脸，最后换来的是他在满京城面前说我与外男私通，说我腹中的孩子不是萧家的种。

我被休弃那日，赵云娘穿着我的凤纹嫁衣进了侯府。

这一世，我拿起笔。

“好啊。”

萧怀铮握着茶盏的手顿住，茶水在盏沿晃了一下，溅到他虎口上。

他没躲，抬眼看我。

“你说什么？”

我把笔尖蘸进墨里，墨汁慢慢浸透狼毫。

“你要和离，我同意。”

屋里一时静得厉害。

屏风后传来一声压低的抽泣。

赵云娘今日穿着一身素白衣裙，鬓边只簪了一支银钗，腰身已经微微隆起。她扶着丫鬟的手走出来，眼圈红得恰到好处。

“夫人，您别这样。”她扶着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知道您心里委屈。将军也是念着我亡夫当年替他挡过一箭，才肯照拂我们母子。若您因此伤了夫妻情分，我宁可带着孩子离开京城。”

萧怀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云娘，你身子重，别站着。”

他起身去扶她，动作快得像怕她下一瞬就碎在地上。

赵云娘顺势靠近他半步，嘴上仍在退让。

“将军，我受些闲言碎语没什么，可夫人不同。她出身侯府，又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哪能为了我和孩子担这样的名声？”

她话说得漂亮，手却紧紧攥着萧怀铮的袖口。

我低头看着纸上的和离书。

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字迹是萧怀铮亲笔。每一笔都稳，连“暂离”二字都写得磊落，像他真做了一件光明正大的善事。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两个字骗住了。

他跪在我面前，说赵云娘孤儿寡母可怜，说副将沈砚山死前把妻儿托付给他，说他若眼睁睁看着那孩子一出生便无父无族，余生都过不去心里那关。

我信了他的为难，也恨他的偏心。

所以我撕了和离书，闹到萧家族老面前，闹到宫门外的御史台，闹得全京城都知道平远将军府里住进了一个怀孕寡妇。

结果呢？

赵云娘哭晕三次。

萧怀铮守了她三夜。

第四日，他亲自写下一纸休书，说我心思狠毒，嫉妒成性，与外男私下往来，腹中血脉存疑。

他带兵多年，一身战功，朝中人人赞他重义守诺。

我这个被弃的妻子，连一句辩解都变成了泼妇撒野。

那年冬日，我被逐出京城，半路小产，血浸透了车厢的草席。母家嫌我败坏门楣，没有接我。我在破庙里熬了七日，最后听见的消息，是赵云娘以将军夫人的身份入了萧家族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