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濯,早上好。"
陆景明的消息准时在早上八点弹出来。
这是他出国以后养成的习惯,每天给沈濯发一条问候。
沈濯回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窗外的城市正在醒来。
他租的公寓在十二楼,阳台朝东,能看到远处的河。
厨房里煮了一杯咖啡,冰箱上什么都没贴。
干干净净的。
项目进展得很顺利。
导师说他的数据模型做得比预期好,团队里的同事也好相处。
有一个叫程修的华人研究员,说话声音很清朗,每次开完会都会帮他整理桌上的文件。
他说不用,他说举手之劳。
就是举手之劳,没有别的意思。
但沈濯觉得被人顺手照顾的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手机亮了一下。
是薛采苓。
她换了一个新号码加他微信,验证消息只有三个字:"是我,采苓。"
沈濯看了两秒,点了拒绝。
第二天又来了一条。
"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我想跟你说一句话。你可以不回,看到就行。"
沈濯没通过,也没拒绝。
第三天,薛采苓发了第三条验证消息。
"围巾我拆开了。迟了一年。对不起。"
沈濯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窗外很久。
然后点了拒绝。
唐微月没有再联系他。
但陆景明说唐微月去沈濯老家看望了他爸爸,带了两箱水果,不是芒果。
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沈濯爸爸没让她进门。
她把水果放在台阶上,走了。
沈濯爸爸后来打电话给沈濯。
"你那个朋友来了。"
"哪个?"
"个子高的那个,以前老跟你吵嘴的。"
"唐微月。"
"她站在门口鞠了个躬,说对不起。"
沈濯没说话。
"你觉得她是真心的?"
"真心不真心的,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心里过得去吗?"
"过得去。"
"真的?"
沈濯笑了一下。
"爸,我在这边挺好的。早上去跑步,晚上写报告,周末去逛集市。没有人让我帮忙拿包,没有人让我修照片,没有人让我睡沙发。"
"那就好。"
挂了电话,沈濯坐在阳台上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林佩玖。
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他的新号码。
只有一句话:"信上你说的最后一段,我每天都看一遍。"
沈濯点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钟,退了出去。
没有回复。
没有拉黑。
就是不回。
林佩玖的信他确实写了很长。
但最后一段其实只有几行。
"林佩玖,你问我爱不爱你。我爱过。但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被爱的前提是被看见。你从来没有看见过我。你看见的是一个不会离开的人,一个怎么对待都不会走的人。现在我走了,你才开始看。但我已经不需要被你看见了。"
他没有哭着写这封信。
写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到自己都觉得意外。
以前他以为离开一个人会很痛。
后来发现,最痛的不是离开。
是在离开之前的那些年里,一个人吞下所有不被在意的瞬间。
走掉之后反而轻了。
一个月后,沈濯在项目组拿到了阶段性成果。
导师在全组会上表扬了他,说他的分析报告写得比很多资深研究员都扎实。
同事们鼓掌的时候,程修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你值得的。"
沈濯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为了配合别人的笑。
是真的,从心底往上翻涌的,属于他自己的笑。
晚上回到公寓,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新一期的数据报告。
窗外的河面上有灯光倒映,细碎地晃着。
手机又亮了。
群消息。
陆景明把他拉进了一个新群,群名叫"沈濯后援会",里面只有陆景明和沈濯两个人。
陆景明发了一张**,配文:"想你了,兄弟。"
沈濯回了一句:"等你放假来找我,我带你逛集市。"
"必须的。"
"陆景明。"
"嗯?"
"谢谢你记得我。"
"废话。"
沈濯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电脑屏幕上的光照在他脸上。
不刺眼,刚刚好。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别人故事里的背景板。
拍照时站在最边上的那个,合照里被裁掉的那个,群聊里不说话也没人注意的那个。
现在他终于站到了自己故事的正中央。
没有人递帽子给别人让他攥着发带。
没有人让他坐行李箱。
没有人喊他帮忙拍照然后忘了给他拍一张。
阳台上的风吹进来,带着这座陌生城市的气息。
不熟悉,但干净。
他关上电脑,关了灯,拉开被子躺下。
枕头是自己挑的,被子是自己买的,床是自己选的。
都是自己的。
闭眼之前他想了最后一件事。
那三十七张照片,他始终没修完。
也不需要修完了。
从今往后,他只给自己拍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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