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父亲盯着替我拉开的座椅，像是没听懂那句话。

“你们叫她什么？”

银行负责人没有回答，只将债权**确认书放到桌上。

文件一共七份。

每一份末尾，都盖着沧澜资本的公章。

“过去三个月，沧澜资本已经完成对沈氏集团四百八十亿债权的收购。”

“新能源项目涉嫌认证造假，导致产品上市中止、订单集中退款，沈氏集团已触发交叉违约条款。”

“按照协议，全部贷款即刻到期。”

“在债务清偿前，沈氏名下账户、资产及重大经营决策，均须接受债权人监管。”

父亲一把抓起文件。

他飞快翻到最后，看清受让方的名字，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就算沧澜资本收购了债权，沈妍也只是他们派来的代表。”

“这是沈家的内部会议。”

“保安，把她赶出去！”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父亲重重拍了一下桌面。

“没听见我说话吗？”

程屿抬手按下遥控器。

会议室大屏幕亮起。

沧澜资本的股权结构、海外基金备案与最终受益人证明，依次出现在屏幕上。

层层交叉持股背后，所有箭头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沈妍。

百分之百控股。

唯一实际控制人。

大哥猛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

“沧澜资本成立已经十年。那时你才十二岁，怎么可能创办一家投资机构？”

“为什么不可能？”

我翻开面前的文件。

“十二岁那年，我用母亲给我的生日资金买入一家药企的看跌期权。”

“那家公司伪造临床数据，药品事故发生后，股价在一个月内下跌百分之九十七。”

“那是沧澜的第一笔本金。”

母亲怔怔地望着我。

“你十二岁的时候......”

我记得那笔钱。

她说哥哥们都有自己的投资账户，沈家的女儿也应该从小学会管理资产。

后来她再也没有问过钱去了哪里。

就像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周瑾死死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发白。

“所以，资本圈传闻中的C，是你？”

沧澜资本从不参与公开宣传。

过去十年，却精准避开了十七次行业危机，也曾提前做空四家财务造假的上市公司。

有人根据沧澜的英文名字，给背后的操盘者取了一个代号。

C。

周瑾曾不止一次说，如果能见到C，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请对方为周氏管理资产。

可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认为我失去沈家以后，连律师都请不起。

“这不重要。”

我抬眼看向父亲。

“现在讨论沈氏的债务问题。”

父亲终于回过神。

“债权可以谈。”

他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强硬。

“妍妍，无论你在外面做了什么，你终究在沈家生活了二十年。”

“沈氏也是你的家。”

三个小时前，他还逼我签下认罪书。

现在，沈氏成了我的家。

“沈先生。”

我将债权重组通知推到他面前。

“请注意你的称呼。”

父亲的嘴唇动了动，脸色难看至极。

母亲红着眼睛走过来。

“妍妍，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你爸爸也是一时着急。”

“明珠刚回家，不懂公司的事情。我们以为项目的问题都是你留下的，才会误会你。”

“你先把银行的人请出去。”

“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好好谈。”

我避开她伸来的手。

“沈夫人，认罪声明不是误会。”

“解除收养关系，也不是误会。”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

沈明珠忽然哭着开口：

“姐姐，你早就知道项目会出事，对不对？”

“你明明有能力阻止，为什么还要眼睁睁看着沈氏投入两百亿？”

“难道就因为我拿走了项目，你便要报复所有人吗？”

她的话一出，母亲立刻找到了理由。

“对。”

“妍妍，你既然是沧澜资本的负责人，为什么不把证据说清楚？”

“只要你肯解释，我们怎么可能不相信你？”

“我说过。”

我打开电脑，将三个月前的邮件投到屏幕上。

“艾森实验室资质异常、专利归属不明、供应商频繁变更收款账户。”

“完整风险报告，共一百七十二页。”

屏幕右侧，清楚显示着董事长办公室、大哥以及沈明珠的签收记录。

父亲的脸色变了。

我继续调出董事会录音。

父亲的声音传遍会议室。

“发布会日期不能更改。”

“明珠刚回沈家，这个项目必须成功。”

“至于沈妍提交的报告，暂时压下去。”

大哥立即辩解：

“收到报告不代表我们确认问题存在！”

“那些都只是你的推测！”

“所以你们可以忽视风险。”

我看着他。

“但不能逼提交风险的人认罪。”

律师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鉴于沈氏管理层明知存在重大风险，仍然继续追加投资，并涉嫌向债权银行隐瞒项目真实情况，沧澜资本正式提出资产保全申请。”

“即刻冻结沈氏集团主要账户。”

父亲猛地撑住桌面。

“我是沈氏董事长！”

“就算你们收购债权，也没有权力罢免我！”

“有。”

我翻到他亲自签署的担保协议。

“为了拿到项目贷款，你以名下全部股份及个人资产提供了无限连带担保。”

“交叉违约触发以后，你的股份表决权也已被冻结。”

我将第一份处置名单推到他面前。

“沈氏集团董事长沈建川，因重大决策失误、隐瞒项目风险，即刻停职。”

父亲死死盯着我的名字。

“你要夺走沈氏？”

“不。”

我平静地纠正。

“是你们亲手把它输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