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很稳。

若是从前，我大概又会相信，他真的在往我这边走。

可今天我已经在街道办听过他另一句话。

她会撑不住。

你能忍。

这两句话叠在一起，像鱼汤里的刺。

再小，也扎得人咽不下。

饭后，佣人端上甜汤。

沈怀序接了个电话，起身出去。

我坐在客厅，听沈家长辈聊天。

他们说沈棠小时候有多乖，说沈怀序刚接她回来时多不容易，说她这些年陪着老人，嘴甜又细心。

有人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我也在，声音停住。

我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甜汤。

汤面晃出我的脸。

陌生得很。

我起身去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经过后院廊下。

雨已经小了，只剩檐角水珠断断续续往下落。

沈棠的哭声从花房里传出来。

“哥哥，你今天一直给姐姐夹菜。”

“我知道她才是沈家的孩子，我不该难过，可我真的控制不住。”

沈怀序低声哄她。

“清禾今天受了委屈。”

沈棠哭得更厉害。

“那我呢？”

“我弟弟来京市，谁都觉得他抢了姐姐的东西。我也不想这样的。”

“可我只剩向南了。”

花房里静了静。

沈怀序的声音带着疲惫。

“棠棠，别哭。”

“名额已经给向南了，没人会再改。”

沈棠抽泣着问：“姐姐会不会恨我？”

沈怀序沉默片刻。

“她性子软。”

“哄一哄就好了。”

我站在廊下，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花房里的灯很暖。

暖光落在玻璃上，映出两道靠得很近的影子。

沈怀序打开一只保温桶。

浓郁的鱼汤香气飘出来。

和饭桌上那条桂花鱼的味道不一样。

更鲜，也更像海边。

沈棠小声问：“这是哪来的？”

沈怀序说：“我让人从南边送来的。”

“你不是一直说，想尝尝清禾小时候吃的海鱼是什么味道吗？”

沈棠破涕为笑。

“哥哥不是说那条鱼给姐姐了吗？”

沈怀序无奈。

“桌上那条是市场买的。”

“这份才是特意给你留的。”

我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忽然想起顾照野第一次带我吃桂花鱼。

那年我刚到海岛，夜里总惊醒。

他不会哄孩子，只好半夜起来煮鱼汤。

鱼汤煮开，白雾铺满小屋。

他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镊子，一根刺一根刺挑出来。

挑到最后，他自己那碗只剩鱼头。

我问他：“小叔，你不吃肉吗？”

他说：“我不爱吃。”

后来邻居阿婆偷偷告诉我。

“他可爱吃了。”

“那小子从小护食，小时候为了一口鱼腹肉，能跟人打半天架。”

我那时笑了很久。

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

花房里，沈怀序把鱼汤盛进碗里，递给沈棠。

“慢点喝。”

沈棠声音软下来。

“哥哥对我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