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离婚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不是因为财产分割有争议，而是顾淮川死活不肯签字。

他像个疯子一样，每天守在我暂住的公寓楼下。

有时是送饭，有时是送花，有时只是在楼下站一整夜，抽一地的烟头。

直到他母亲，我的前婆婆找上门来。

她没了以前高高在上的贵妇姿态，眼圈红肿，一进门就想拉我的手。

“晚晚，算妈求你了。淮川现在连公司都不去了，每天就把自己关在那个别墅里喝酒，再这样下去他人就废了！”

“以前是妈不对，妈不该嫌弃你。你回去吧，只要你肯回去，顾家的一半股份我都转给你！”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平静地避开了她的手。

“顾太太，您弄错了一件事。”

“以前我愿意忍受您的冷嘲热讽，是因为我爱他。现在我不爱了，别说一半股份，就是把整个顾家给我，我也嫌晦气。”

婆婆脸色一白，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绝情？他照顾了你三年啊！就算这次做错了，你就不能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吗？”

“三年？”我轻笑一声，“那三年前，替他挡下高空玻璃，永远失去光明的人是谁？”

“我用一双眼睛，换了他三年的照顾。现在，我不欠他了。”

“回去告诉他，明天如果还不签字，我就把宋知遥那段录音，还有他把我锁在别墅里的证据，全部提交给法院。到时候，顾氏集团的股价会跌成什么样，您自己掂量。”

这句话精准地捏住了顾家的七寸。

第二天下午，顾淮川的律师把签好字的协议送了过来。

顾淮川几乎是净身出户。

他把那套价值千万的无障碍别墅，以及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全都留给了我。

律师递给我一张纸条，声音有些不忍：“楚**，这是顾总让我带给您的。”

林夏帮我念了上面的字。

只有短短一句话，字迹凌乱，像是手抖着写下的：

【晚晚，房子我留给你了。我会在门外守着，只要你需要，随时叫我。】

我听完，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把别墅挂牌卖了。”我对律师说，“越快越好，低于市场价也行。”

律师愣住了：“那可是顾总为您量身打造的......”

“就是因为是他打造的，所以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那座房子，早就不是我的避风港，而是埋葬我半条命的坟墓。

一年后。

我用卖别墅的钱和离婚分得的财产，成立了一家名为微光的有声书工作室。

我招募了十几位视障人士，为他们提供专业的播音培训。

看不见这个世界，我们就用声音去描绘它。

因为我自身的故事，加上工作室出色的作品质量，微光很快在业内打出了名气。

我不再是那个缩在别墅里、连倒杯水都要看人脸色的废人。

我学会了熟练使用读屏软件办公，学会了带着导盲犬包子独自乘坐地铁，甚至学会了自己泡一杯完美的拉花咖啡。

但每次摸到那些伤疤，我只会更加清醒。

而顾淮川，彻底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听说他搬去了老城区的一套旧公寓里。

他把旧公寓的灯全砸了，每天用黑布蒙着眼睛在屋子里走。

听说前几天从椅子上摔下来，磕断了肋骨，在地上躺了一天一夜才被他妈发现。

我对此没什么感觉。

真正的绝望，不是看不见。

而是你最信任的那个人，在黑暗中松开了你的手，还怪你为什么学不会自己走路。

他磕断一根肋骨，怎么抵得过我当时在血泊里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