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要成婚了，如今我是他唯一的亲人。

我该去的。

沈亦渊成婚地点，择在宫外一座小小的宅子里。

没有宾客满堂，没有锣鼓喧天。

只有檐下挂了两盏红灯笼，门楣上贴了一对红双喜。

风一吹，灯笼晃晃悠悠的，把那喜字照得明明暗暗。

我站在堂前，看着沈亦渊牵着张静云的手，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他的红袍是新裁的，衬得他面如冠玉。

他挑开红盖头时，眼底全是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是我四年没有见过的。

从前我也幻想过这一幕。

红烛高照，他站在我身侧，挑开我的盖头，对我说一句“小澜儿，我来娶你了”。

如今红烛是一样的红烛，盖头是一样的盖头。

站在他身侧的人，不是我。

我端起合卺酒递过去，手没抖，一滴都没洒。

“愿你们夫妻和睦，白头相守。”

一字一字，刺得我心脏尖锐得发痛。

礼成时，天已经黑透了。

小欢扶着我往外走，走到门口。

她忽然拽住我的衣袖，声音低低的：“娘娘，这一别，恐怕此生再也见不到公子了。您当真……不和他多说几句话吗？”

我回过头。

宅子里的烛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下新房那一盏，隔着窗纸，透出朦朦的橘光。

那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最后只剩一星。

我的心也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

“罢了。”我转过身，走进夜色里。

上上卦还真是灵验。

那那天我给自己算的卦也会灵验吗？

我那一卦说，我此生天年不永，难越三秋，恐赴黄泉。

皇后头七那夜，我被召去养心殿侍酒。

陛下独坐在那里，对着一壶酒喃喃自语：“皇后父兄是真的谋逆，铁证如山。朕宁愿她恨我，也不愿让她知道真相。”

他忽然回头看我：“澜妃，你说，朕当真错了吗？”

我抬起眼。

“陛下，这世上最忌讳的，便是以‘为她好’为名，将她困于谎言之中。”

殿里安静了很久。

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退下吧。”

雨是傍晚开始落的。

小欢撑着伞，一路走一路回头，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娘娘，公子如今已经脱身，您……准备何时离宫？”

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凉意透过衣料渗进骨头里。

“沈家的仇，是哥哥心中的心结。”

“家仇一日不报，哥哥便会一日不得安稳，所以哥哥的仇，我来替他报。”

小欢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没再开口。

三日后，陛下召我侍寝。

夜雨未歇，更漏声在空旷的殿内被无限拉长。

身畔的呼吸声渐渐沉重而匀长。

我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起伏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