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灭了我沈家满门的人。

是我哥哥恨入骨髓、日夜呕血想要手刃的仇人。

我屏住呼吸，一点点摸向发髻深处。

指尖触到那枚淬了剧毒的金簪时，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哥哥，你的手要留着牵新娘子。

这杀人的罪孽，这千刀万剐的结局，澜儿来替你背。

我拔下金簪，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对准他的心口狠狠扎了下去！

没有利刃刺破血肉的闷响。

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了簪尖，离他的心口，仅差半寸。

黑暗中，他陡然睁眼，眼底清明一片，哪有半点睡意？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涌出，砸在锦被上。

“沈予澜，你终于沉不住气了。”

我浑身一僵。

他猛地夺下金簪，反手将我狠狠压在榻上，冰凉的簪尖直接抵住我的咽喉。

“朕一直在等，等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

他带血的指腹漫不经心地擦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猩红的血痕。

“沈亦渊手握司礼监，而今邓家军的兵符也在他手上。他必须死。”

“可他太聪明，也太谨慎，缩在那座小宅子里，毫无错处。朕该拿什么理由去诛他的九族？”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所以，朕命人仿了你的字迹，写了一封血书，八百里加急，送去了宫外。”

我如遭雷击，拼命挣扎起来：“你要做什么！？”

“朕知道爱一个人是何等模样。”

他死死压着我，声音幽冷如蛇：“朕赌，他是爱你的。只要看到你命悬一线的求救信，他一定会带兵逼宫。”

“只要他踏进玄武门半步，谋反之罪便坐实了。朕，便能将他和邓家军，一网打尽。”

我的血液一寸一寸凉透，连呼吸都痛得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我算到了皇帝放他出宫是别有所图。

也算到了哥哥不会放弃仇恨。

却唯独没算到——我会成为他诛杀哥哥的最后一步死棋。

殿外惊雷乍起，撕裂夜空。

皇帝偏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算算时辰，你的好哥哥，应该已经杀到宫门外了吧？”

但他没有来。

那夜的暴雨下到天明，玄武门外死寂一片。

皇帝的脸色从胜券在握，一点点变得扭曲铁青。

他没算到，沈亦渊竟然忍住了。

皇帝气急败坏，将我囚入摘星楼顶。

一日，两日，三日。

哥哥那边，未曾传回一丝消息。

小欢红着眼眶说：“公子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伸手接了一滴从窗外飘进来的雨。

“若他当真来了，我才会怪他。”

过去四年，他背负着沈家一百零三口人命，熬过一千多个日夜，才走到如今。我知道他有多辛苦。

“四年前，是他替我做选择，将我送出沈家，顾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