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辞职’两个字，沈司南嘴角的弧度终于一点点敛了下去。

可作为沈氏未来的掌权人，他太懂得如何精准地拿捏别人的软肋。

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我，将一张烫金的黑色邀请函放在吧台上。

“辞职？你把那个科室当成命一样守了四年，你舍得吗？”

“更何况，你以为我会让你去给念念弯腰接证书？素娴，那种低级的手段逼不出你的真心，你为了设备连辞职都不怕，弯个腰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

沈司南抬起眼皮，目光极具压迫感地锁住我。

“明晚我们玩点别的。”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微微偏过头。

“我要你作为科室代表亲自上台，当着全北城媒体的面，给我和念念倒一杯新婚祝酒。”

“只要你倒酒的时候手不抖，能心如止水地祝我们百年好合，那三台设备我立刻让人装车送去医院。”

‘咔哒’

房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彻底死寂下来。

我看着吧台上那张烫金的邀请函，心里竟然没有涌起丝毫他预想中的屈辱或愤怒，反而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我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将冰冷的水大捧大捧地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台上，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沈司南似乎忘了，我是一个外科医生。

无论面对多腐烂的创口，无论亲手切除多恶性的肿瘤，我的手，永远不会抖。

明晚我会让他亲眼看看，一个真正死心的女人，究竟能有多清醒。

八号晚上七点，北城柏悦酒店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

我坐在角落的圆桌旁，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素娴，听说你去北城出差了，刚好你凌伯伯家的儿子凌文彦在那边上班，妈妈把你的微信推给他了，今天有时间你们就见见面。】

【你老大不小了，别总拿手术室当借口，也该往前走了。】

看着这些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四年我把全部生命填进手术室，像个苦行僧般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在沈司南眼里，这大概就是我为他守身如玉、赌气不肯放手的铁证。

我垂下眼帘，平静地回复。

【好，晚宴结束约他】

刚发送过去，我就接到了好友添加邀请。

这时宴会厅灯光骤暗，追光打在舞台中央，我也没有细看，直接通过。

掌声中，沈司南牵着一身高定婚纱的唐念缓缓登台。

他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视线越过乌泱泱的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我身上。

隔着十几米，我看到了沈司南眼底的笃定。

他在等我在这场婚礼晚宴里情绪崩溃，等我承认这四年的清醒都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