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着碎裂的玻璃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风从楼宇间隙灌进来，吹得我风衣下摆轻轻晃动。

我们谁都没动。足足过了十秒，沈司南推开车门。

“黎素娴。”

他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把所有的暴怒、不甘和恐慌全部压缩在喉咙最窄的那个空间里，一个字一个字从砂石上滚过去，才勉强放出来。

“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字面意思。我结婚了，昨天领的证。”

沈司南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没有收着，指节几乎嵌进我腕骨两侧的软肉里。

“你撒谎！”

沈司南的所有理智都在压制那股快要冲破胸腔的东西。

“就因为我让你倒了一杯酒，你就随便找个人领证？”他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黎素娴，你是医生，不是疯子。你知道婚姻是什么吗？”

“你觉得你值得我用一辈子来报复吗？”

我语气不重。没有嘲讽，没有怨怼，甚至没有刻意的冷淡。

沈司南的手指僵了一瞬。

他低头盯着我的脸。试图从我眼角找到怨恨，从我嘴角找到不甘，从我眉间找到隐忍。可他发现，他找不到任何一丝伪装的裂痕。

没有。

我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沈司南的嘴唇张开，又合上。下颌线绷得像要碎裂。

“你不在我心里了，沈司南。”

我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他听清楚了每一个字。然后我转过身，朝旋转门走去。

“黎素娴。”

沈司南在身后叫我的名字。声音不再压制，也不再低沉，而是带上了一丝撕扯的、从胸腔最深处被硬拽出来的哑。

“你不会这么冲动。你从来不是这种人。你就是在气我。你觉得我把你逼得太狠了，所以你用最绝的方式反击我。”

我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你觉得我冲动，是因为你傲慢，自大，你不相信我会离开，你觉得我要为和你分开痛哭流涕，痛苦不堪。”

“四年前分开是这样，四年后我结婚步入新生活你还是这样，沈司南，别活在过去了，向前走吧。”

我的声音从旋转门前飘回来，淡淡的：“没有人会一直待在原地的。”

玻璃门开始转动。

沈司南向来伪装得极好的游刃有余寸寸碎裂。

黎素娴的身影被旋转玻璃门一截一截地吞进大堂的光线里。最后消失的是她风衣下摆的一角。

沈司南站在广场中央。

夜风从两栋高楼之间的缝隙灌进来，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心——那只手刚才攥着她的手腕，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