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珒寒死死攥着右手，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那是他在江水里，唯一抓住的东西。

一件属于楼姒君的、被江底碎石撕裂的单薄衣角。

那晚从江里被捞上来后，封珒寒爆发了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

昏迷中，他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全是从前的楼姒君。

她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像个小太阳一样跟在他身后，满眼光亮地叫他“小叔”。

画面一转，是她为了帮他拿下核心项目，在酒局上喝到吐血的惨白脸庞；是车祸发生时，她毫不犹豫扑过来死死护住他的决绝。

可很快，梦境寸寸碎裂。

楼姒君的脸变成了在北极孤岛上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变成了在漆黑地下室里抠破手指拍门的绝望，最后，定格在江水没过她头顶时，那双死寂空洞的眼睛。

封珒寒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片从江里捞起来的残破衣角，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珒寒，你终于醒了。”

一道温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段绮澜端着一碗温热的粥，眼眶微红地看着他。

她伸出手，想要拿毛巾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

如果是以前，封珒寒一定会觉得心疼。

可现在，当段绮澜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封珒寒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楼姒君被丢进精神病院时的惨叫，以及她从北极回来时枯瘦如柴的身体。

“别碰我！”

封珒寒猛地挥开手。

“哐当”一声，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温热的粥溅了段绮澜一身。

段绮澜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与委屈：“珒寒……你怎么了？我是澜澜啊。”

“出去。”封珒寒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碎玻璃，“我叫你出去！”

他无法面对段绮澜。

看到她，就会无时无刻地提醒他，他究竟为了什么，亲手把自己结发八年的妻子逼上了绝路。

段绮澜咬着唇，红着眼眶退出了房间。

封珒寒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穿上衣服去了封氏集团。

他不能倒下，他还要派人去找楼姒君。

活要见人，死……他绝不接受她死。

然而，他刚踏入封氏集团的大堂，迎面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打砸声。

楼家的几位旁支长辈，带着几十个保镖，正将封氏一楼的大厅砸得稀巴烂。

昂贵的古董花瓶、电子屏幕碎了一地。

“封珒寒呢！让那个白眼狼给我滚出来！”为首的楼家二叔拄着拐杖，怒目圆睁。

封氏的保安们围在四周，却不敢轻易上前。

“楼二叔。”封珒寒推开人群，面色惨白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