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差不多到了每天教客栈阿妹画水彩的时间了。

我拉开房门，准备下楼。

脚下一顿，我看到了放在门外小木几上的那个白瓷碗。

碗里是熬得软糯的山药小米粥，热气一缕缕往上冒着，带着一股扑鼻而来的米香。

白瓷碗的底下，压着一张从速写本上撕下来的便签纸。

上面是一行遒劲利落的钢笔字，那是陈嘉树的笔迹。

“胃不好就少吃生冷，趁热喝，我没放糖。”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一阵酸涩。

大二那年冬天，我发高烧引发急性肠胃炎，半夜在宿舍疼得掉眼泪。

陈嘉树翻墙出校，借了一家大排档老板的锅，笨手笨脚地给我熬了一锅粥。

那时候他连盐和糖都分不清，端给我时，手指上还烫出了两个水泡。

五年了，他终于学会了照顾人。

只可惜，我已经没有福气消受了。

我现在的胃，不论吃什么都会反酸呕吐。

第二天，我出来走动，陈嘉树也在。

不过他没有再强行搭话，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不过连续好几天的早上，我打开门总会出现一杯温牛奶。

周四下午，我去古城的一家文具画材店，想买点水彩纸和颜料，带回客栈教孩子们画画。

老板见我是外地面孔，价格开得极高。

“老板，这纸质不对，受潮了还发脆，一沾水就会起毛洇色，不是纯棉浆的。”

我摸了摸纸张边缘，指了出来。

老板脸色一沉。

“去去去，你懂什么？不买就滚出去，别在这儿挑三拣四！”

我被他伸出手推得后退，腰重重撞在了柜台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刚站稳，一道高大身影突然一把挡在我面前。

“你再敢碰她一下试试？”

陈嘉树攥住老板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推，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老板被他身上的压迫感震慑住，没敢再吱声。

陈嘉树拉着我出了店，紧张地问：“撞到哪了？疼不疼？”

我避开他的手，忍着腰上的钝痛。

“陈嘉树，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每天像个跟踪狂一样跟在我后面，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手僵在半空，喉结滚了滚：“我只是路过……看到他推你。”

“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我转身走出画材店，却蓦然没忍住红了眼眶。

我不敢表现一点的柔软，也不敢回头看他的眼睛。

我怕自己只要再多看一秒，所有硬撑出来的伪装都会轰然崩塌。

下午，我去医院拿了下一个疗程的药。

这次复查，我还做了一个胃部造影。

管子插进喉咙的那一刻，我难受得把早上的苦水全吐了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宋祈倒了杯温水给我。

“最近痛感发作的频率变高了吗？”

我喝了一口水压下恶心，如实点头：“晚上比较难熬，止痛药的剂量好像不太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