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么。我还听管家说，前几日被处死的那名暗卫，王爷破天荒没有一把火烧了了事，反倒下令在王府后山寻了块好地，厚葬立碑呢。”

我靠在冰凉的床栏上，浑身剧烈一震。

小七……萧策竟然下令将小七厚葬在了后山？

后山那片荒草地，曾是我给师兄立下的无名冢。

萧策掘了师兄的碑，将剑穗烧成灰烬，如今却把因我违令惨死的小七，好生葬在了那里。

吊我上刑架、穿我琵琶骨的是他；冷眼看我皮开肉绽、恨不得将我扒皮抽筋的是他；明知小七私自放了我，却依然厚葬小七的，也是他。

我不懂萧策。

但我也不想再去懂了。

我已经太累了。

若师兄真是潜伏的叛徒，我多年的执念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若师兄早已横死，我在这世间苟延残喘亦是罪孽。

小七死了，一条鲜活的命因我而断送。

我早就不该活着了。

桌上摆着的汤药，早已凉透。

我一口都不想再喝。

就这么烂死在榻上，倒也干净。

傍晚，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萧策一身墨黑锦袍，带着深秋的寒气大步踏入。

我依然坐在床沿边的地砖上，看到萧策过来连忙行礼。

脚踝处的精铁链条撞击在地砖上，泛起沉闷的响声。

萧策立在我身前，居高临下地冷睨着我。

他几步走近，冰冷的手指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仰头看他。

“连药都不肯喝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怎么，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就想死给本王看？”

我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萧策冷笑一声，甩开我的脸。

“十一，你在本王面前，永远都是装作这副油盐不进的哑巴样子！”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将我整个人从地上拖拽起来，动作粗暴：“起来喝药。”

我别开脸，抿紧了唇。

萧策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直接端起药碗，捏住我的下颌，强硬地灌了下去。

滚烫的苦药顺着喉管滑落，呛得我连连咳嗽。

然而下一刻。

一股尖锐如利刃的剧痛猛地从小腹深处炸开！

“噗——”

大口乌黑腥臭的鲜血，直接喷溅在锦被之上。

是剧毒。

眼前瞬间被无边无际的血红吞没，五脏六腑仿佛被数柄钝刀狠狠搅碎。

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便脱力地向后仰倒。

真好。

我终于……要解脱了。

“啪！”

药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在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前，我看见了萧策那张素来冷酷傲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彻骨的惊骇与慌乱。

萧策几乎是疯了一样扑上来，将我摇摇欲坠的身子死死捞进怀里。

他平时那张波澜不惊、残忍薄凉的面具，在这一刹那碎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