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陆砚辞一夜没睡。

天刚亮，他就让人调出了主宅所有监控。

从晚上十点开始，一帧一帧地看。

苏知意被送去医院后，姜栖没有回房。

她先去了储藏室。

换下那条被烟熏黑的裙子。

又把头发扎起来，拿了一件佣人的外套。

动作很慢。

也很稳。

她没有翻找任何东西。

没有停下来哭。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住了三年的房子。

陆砚辞坐在监控室里，指尖抵着眉骨。

“继续。”

画面切到后院。

姜栖避开巡逻的佣人，走到最后一道门前。

她抬起手。

指纹识别通过。

门锁打开。

她站在门外，停了两秒。

陆砚辞的呼吸忽然一滞。

他以为她会回头。

哪怕只看一眼。

可姜栖没有。

她撑着伞走进雨幕。

背影越来越小。

直到消失在监控尽头。

陆砚辞猛地站起身。

“她有没有带车？”

助理摇头。

“没有。我们查过，附近也没有她的出行记录。”

“她没有身份证，走不了太远。”

“陆总，机场和车站都没有她的购票信息。”

陆砚辞没有说话。

他拿起姜栖的身份证，让人继续查。

三个小时后，助理脸色难看地走进来。

“陆总，旧港那边有消息。”

“说。”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一辆黑色轿车在旧港北门出现。”

助理把监控截图放到桌上。

照片里，车门打开。

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

他撑着伞，走到姜栖面前。

下一秒，姜栖被他抱了起来。

她没有挣扎。

甚至把脸埋进了男人怀里。

陆砚辞的手指僵住。

“这个男人是谁？”

助理低声说：

“纪深。”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陆砚辞盯着照片，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人凿开一道口子。

纪深。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

他想起姜栖曾经无数次看着窗外发呆。

想起她有一次问他，如果她不在了，他会不会找她。

也想起她离开前对他说的那声“嗯”。

不是答应。

是结束。

陆砚辞猛地转身。

“把纪念室的原始记录调出来。”

助理愣了一下。

“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姜**先点的火。”

“我让你调原始记录。”

声音不大。

却让助理立刻闭了嘴。

很快，消防系统的备份资料送了过来。

陆砚辞先看见了时间差。

苏知意提供的监控，比系统原始记录晚了九分钟。

画面被人剪过。

他继续往下看。

姜栖根本没有点火。

是苏知意先打开瓶子，把液体倒在婚纱边缘。

她划伤自己。

又把带血的手帕塞进姜栖口袋。

整个过程，姜栖都站在几步之外。

她甚至往后退了。

陆砚辞的脸色白了一瞬。

更后面的音频里，传出苏知意轻轻的笑声。

“你说，他会先救谁？”

紧接着，是火焰窜起的声音。

门外传来姜栖的咳嗽。

还有柜架砸落时的巨响。

陆砚辞猛地按住桌面。

“把下一段放出来。”

音频继续播放。

姜栖在里面喊过一次他的名字。

声音很低。

隔着浓烟，几乎听不清。

“陆砚辞。”

之后，再没有任何声音。

可苏知意出去后，曾经用内部电话拨过一次求救。

她只说了自己的位置。

没有说姜栖还在里面。

陆砚辞闭了闭眼。

他记得那一刻。

苏知意躺在地上哭。

姜栖在另一边被木架压住。

而他只看了她一眼。

他说，撑住。

我马上回来。

他没有回来。

因为他抱走了苏知意。

手机上又传来一份后台资料。

苏知意早就保存过姜栖离开前的照片。

备注只有一句话。

终于清干净了。

陆砚辞拿着手机，直接冲进病房。

苏知意正在喝水。

看见他，她立刻放下杯子。

“砚辞，你怎么了？”

“你早就知道她会走。”

苏知意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砚辞把完整监控甩到她面前。

“你为什么剪掉监控？”

“我没有。”

“你为什么把她的求救藏起来？”

“我只是害怕。”

“你为什么在她离开前拍她的照片？”

苏知意张了张嘴。

眼泪很快涌出来。

“因为我怕她害你。”

陆砚辞看着她。

第一次没有伸手替她擦泪。

“姜栖被困在里面的时候，你为什么关上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