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五年后,栖深科技已经成为行业里最有影响力的公司之一。
旧港项目被评为城市更新的典范。
姜栖很少再接受采访。
她把更多时间留给了家人。
女儿五岁,跑起来像一阵风。
纪深在后面追。
“慢一点。”
“爸爸,你快点。”
“你妈妈都没跑,你跑什么?”
姜栖坐在海边长椅上,看着父女俩一前一后地追逐。
夕阳落在海面上。
风里有咸湿的气息。
她如今不再害怕下雨。
也不再害怕有人推门。
她有自己的钥匙。
自己的房间。
自己的名字。
这些东西曾经对她来说很奢侈。
现在都已经变成生活里最普通的一部分。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边,陆砚辞住在旧城区的桥洞附近。
他早就卖掉了最后一套房子。
公司没了。
父亲没了。
朋友也没了。
他靠捡废品和领取救济过日子。
偶尔有人认出他。
“这不是以前那个陆总吗?”
也有人笑。
“陆总现在还收纸箱啊?”
陆砚辞从来不争辩。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维护的体面。
苏知意也在那片街区。
她头发凌乱,脸上满是风霜,身边放着一个破旧纸袋。
她曾经跪在商场门口要过钱。
没人相信她是苏知意。
她说自己是陆家的未婚妻。
路人只当她疯了。
那天傍晚,两人在十字路口擦肩而过。
苏知意先看见他。
“陆砚辞。”
陆砚辞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她。
很久以后,才认出那张脸。
“是你。”
“你为什么不管我?”
“我管不了。”
“你明明答应过我一辈子。”
陆砚辞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你还记得一辈子。”
“那你呢?”
“我也记得。”
他低头看向手心。
那里空空的。
那颗珠子早已不知道掉在了哪一天。
苏知意忽然哭起来。
“姜栖呢?”
陆砚辞没有回答。
街道尽头,一家三口从海边走来。
姜栖牵着女儿。
纪深替她撑着伞。
她停下来,替孩子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陆砚辞远远看着。
他看见她笑。
那是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笑。
没有迎合。
没有模仿。
也没有等谁批准。
苏知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点点发白。
“她过得这么好。”
陆砚辞轻声说:
“嗯。”
“她凭什么?”
“因为她本来就该过得好。”
苏知意咬着牙。
“那我们算什么?”
陆砚辞看着远处的姜栖。
“算她走出来以前,踩过的一段路。”
姜栖似乎察觉到什么,朝这边看了一眼。
陆砚辞下意识往后退。
他不敢让她看见自己。
也不想再把自己的狼狈,丢到她面前。
姜栖没有认出他。
她低头牵起女儿的手,和纪深一起走远。
雨落下来。
陆砚辞站在街角,任由衣服一点点湿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姜栖问过他。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呢?”
那时他说,她舍不得。
他错了。
她不是舍不得离开。
她只是曾经舍不得放弃他。
而他亲手把那点舍不得,一点一点耗光了。
陆砚辞站在雨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这一生,他再也等不到她回头。
因为姜栖早就把自己的人生,重新活成了不需要任何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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