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搬出去第三天，梁叙衡给我打了电话。

我正在公司开会。

散会后回拨过去，那边很快接起。

“奶奶的病历放在哪？”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想了一下。

“书房第二层，白色文件夹。”

那边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

“找到了。”

我正准备挂。

他又开口：

“物业刚来电话，说上季度的燃气费没结清。”

“以前绑定的是你的卡？”

“嗯。”

“我已经解绑了。”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我看了眼时间。

“还有事吗？”

梁叙衡低声问：

“这些以前都是你在处理？”

我捏着会议记录的纸角。

“嗯。”

“多久了？”

“结婚以后一直都是。”

过了几秒，他说：

“我以前不知道。”

我笑了下。

“现在知道也不晚。”

说完，我挂了电话。

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多。

电脑刚合上，手机亮起来。

“我在你公司楼下。”

“方便下来十分钟吗？”

我走到窗边。

楼下长椅旁，站着一个很熟悉的人。

梁叙衡没有上来。

也没有给我打第二个电话。

我套了件外套下楼。

他看见我，立刻站直。

手里什么都没拿。

“什么事？”

梁叙衡看着我。

“今天找奶奶病历的时候，我把书房几个抽屉都翻了一遍。”

“里面有很多你做的表。”

“复诊时间。”

“药怎么吃。”

“家里每年的保险。”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以前真的没看过。”

晚风从楼缝里穿过来。

我把手**口袋。

“所以呢？”

“陶知遥。”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管这些的？”

我看着他。

“很久了。”

他眉头压下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

梁叙衡的视线钉在我脸上。

我慢慢说：

“我说过你总把别人放在我前面。”

“说过我不想每次都等。”

“也说过你家里的事，不该永远默认我来做。”

风吹起我外套下摆。

我伸手压住。

“这些话，我以前都说过。”

“只是那时候你觉得，我在闹脾气。”

梁叙衡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

“所以你最近不是突然变了？”

“不是。”

“那你......”

他声音低下来。

“什么时候决定离婚的？”

我看着远处便利店亮着的招牌。

“不是哪一天。”

“就是有一天，我发现不想再等了。”

梁叙衡喉结动了一下。

“知遥。”

“我们能不能——”

我打断他。

“梁叙衡。”

“我们离婚吧。”

长椅旁的自动喷淋忽然启动。

细碎的水珠落在灌木上。

梁叙衡的鞋尖很快湿了一小块。

他没有动。

“你是认真的？”

“嗯。”

“不是分居？”

“不是。”

他嘴唇抿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因为那顿饭？”

“不是。”

“因为你爸？”

“也不是。”

“那为什么？”

我低头拉了一下外套拉链。

“不是每件事都一定要有最后一下。”

“我就是不想继续了。”

说完，我转身进楼。

梁叙衡没有追。

第二天早上，前台叫住我。

“陶**，有人给您留了东西。”

是一条红围巾。

最早那条。

下面压着一张纸。

字迹比平时乱。

“知遥。”

“我记得你说过。”

“你很爱一个人的时候，和他有关的颜色会特别亮。”

“这条呢？”

我把围巾拿起来。

阳光正好照进大厅。

羊绒柔软，纹理清晰。

可在我眼里。

还是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