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或许会的。

我会签字，会躲在被子里自我安慰说没关系，会告诉自己“至少他们还需要我”。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需要的不是“我”，是我的肾。

我缓缓坐起身，动作很慢，每一条肌肉都像生锈的铁丝。

我抬起眼，直直看着我妈，第一次没有闪躲，也没有讨好。

“妈。”

我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这么逼你自己的亲生儿子，就不怕我不肯做割肾手术，不给你的宝贝养子捐肾吗？”

我妈神情微顿，脸上闪过一瞬不自然，像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随即，她恼羞成怒，声音拔高了半度。

“这事容不得你不同意！”

“从你被认回霍家，就没一个人喜欢你，要不是你对肆安还有点用，就你这样不讨喜的性子，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

“这颗肾你必须得捐，手术初晴都已经同意了。”

话音未落，黎初晴和霍肆安推门而入。

黎初晴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衣摆上还带着室外夜风的凉意。

她目光落在我妈身上，眉峰微拧，语气冷淡：“什么是我同意了？”

我妈脸色微变，飞快地弯腰把离婚协议塞回包里，动作慌乱得像在藏赃物。

霍肆安倒是镇定，笑吟吟地站在一旁，眼神在我和我妈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瞬间，我看着给他们三个人——我妈的慌张、霍肆安的得意、黎初晴的淡漠。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荒唐感。

他们一个要我的肾，一个要我的婚姻，一个要我的命。

而我，凭什么要乖乖给他们？

凭什么他们能让我难受，我就不能让他们难受？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黎初晴。

霍肆安的笑凝在了脸上。

我妈的手也顿住了。

我在黎初晴面前站定，静静看着她。

她还是那么好看，眉眼清冷，轮廓分明，连皱眉的样子都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我再也不会为这张脸心动了。

我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十指收紧，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

然后我柔下声音喊了一声——

“老婆。”

被我抱住的手臂瞬间僵硬，像一根绷紧的弦。

霍肆安的脸唰地白了。

我妈的眼角跳了一下，嘴唇翕动，却没说出话来。

我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畅快。

原来让他们难受，这么简单。

我望着黎初晴，摇晃着她胳膊，语气里带着刻意做出来的撒娇。

“老婆，要我做手术可以。但你要空出一天时间陪我，满足我的任何要求。”

黎初晴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着我。

她看了我很久。

久到霍肆安的脸色从白变青，久到我妈的手指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