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抱着柳沁儿，身影瞬间被赤芒吞没，原地只剩一地碎裂的符灰。

昭华宫重新安静下来。

陆婉兮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谢长离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方才那些话，仍一字一句地撞在他耳中。

原来陆婉兮从未对别人动过情，此刻所有的对她的误解、猜忌，此刻尽数化作尖锐的利刃，狠狠扎进他心底。

谢长离穿过残破的殿庭，一步步朝她靠近：“婉兮，朕……”

“谢长离。”她打断他，“我要走了，你我缘分已尽。”

谢长离脸色骤然变白：“你说什么？”

说着，他上前伸手想要抓住她。

陆婉兮侧身避开，衣袖从他指间擦过。

下一瞬，她抬手掐诀，脚下剑光骤然大盛，长发与衣袂在夜风中翻飞。

“婉兮，别走！”他追上前，却只抓住一缕冰冷的风。

他望着那道流光彻底融入夜色，胸腔里那颗心像被人生生挖去一块，空荡得连呼吸都成了疼痛。

“婉兮……”谢长离眼前骤然一黑，身体晃了两下，直直栽倒在地。

“陛下！”身旁侍卫惊呼着扑上来。

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只剩陆婉兮那句缘分已尽，一遍遍在脑中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谢长离才从昏沉中醒来。

他睁开眼，映入视线的是明黄色的帷帐。

殿外跪满了人，嘈杂的声音隔着殿门传进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潮水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陛下，皇后妖力深重，今夜引来天雷，险些毁了半座皇宫，此乃不祥之兆啊！”

“皇后既已离宫，便说明她心中有鬼，还请陛下即刻下旨废后，以安民心！”

“陛下当另立贤后，稳定朝局！”

谢长离撑着床榻坐起来，胸口仍闷得厉害，像被一块巨石压着。

殿外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一个个冠冕堂皇的词，听得他胃里翻涌。

从前他也曾以为，这些便是帝王该顾全的东西。

江山、朝局、民心，还有所谓皇家的体面。

所以他要求陆婉兮解释，要求她低头，要求她学会柳沁儿的温婉恭顺。

可到头来，他保住了什么？

他最想留住的人，已经不要他了。

谢长离掀开被褥，赤脚踩在地上。

守在一旁的内侍慌忙上前：“陛下，您刚刚才醒，太医说您心脉受损，万万不可下床。”

谢长离一把推开他，踉跄着走到殿门前。

“吱呀”一声，殿门打开。

群臣见他出来，纷纷伏地叩首。

“请陛下废后！”

“请陛下另立贤后！”

谢长离站在高阶之上，脸色苍白，目光却冷得骇人。

“说完了吗？”

丞相抬起头，小心道：“陛下，皇后已离宫，且昨日之事闹得满城皆知。若不及时处置，只怕民间恐慌，朝中也会……”